以灵溪镇宕顶村吴氏宗祠为核心的小过年活动，是我县丰富的民间民俗文化活动之一。如果说当今众多的民间宗祠和语言，成为移民文化重要的方向标。那么宕顶的小过年现象，就是难得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更是不可多得的移民文化的活化石。
农历十月十一，是灵溪镇宕顶村吴氏的小过年。在小过年到来之前，吴氏村民备年料、捣年糕、请戏班，忙得不亦乐乎。小过年的这一天，大家又要祭祖宗、煮排场、看大戏、穿新衣、放鞭炮……一派过年的景象。活动规模超过了传统的过大年。这种风俗始于明朝嘉靖年间，已有400多年历史，至今盛传不衰。
■林子周 文/摄
小过年 源于移民对故乡的无限思念
据本县华阳碗窑尾1975年修订的《吴氏宗谱》记载：明朝嘉靖年间，始迁祖吴光星与夫人郑氏，带着三个儿子，从福建永春县卓埔东园地方，迁徙至浙江平阳县南港廿八都，即现在的苍南县灵溪镇宕顶村。当年他们刚到此地，四野荒芜，晚上在一棵大树之下埋锅烧饭。第二天早上，发现锅中爬入一只大龟。“瑞龟好兆头”，于是他们就决定在此地定居。
又据当地老人传说：因一世祖光星公的父母年老体弱，没有体力跟他们一起来到这边。光星公又非常想念年老的父母，几年后的一个冬天，他决定回福建永春老家探亲。因路途遥远，祖婆预计他在老家帮助老人“收冬”之后，要等过了新年才能返回。他出发的前一天，正是农历十月十一日，也是从故乡带来的护家神——“如意妈”生日的日子。于是，祖婆办了酒席为他饯行，意思是合家大小先过个早年。谁料到他一路风霜过于疲劳，竟然一去不复返，在永春老家因病亡故。
为纪念光星公，祖婆在他离家回乡一周年的日子里，办了牲礼，举行祭祀活动。此后，这种祭祀活动，衍变成为富有特色的小过年。
从一世祖吴光星算起，至今约传至19世。后裔子孙遍布浙南闽东各地，总人口达到1.7万人。部分后裔移居美国、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以宕顶为核心的小过年风俗，一直延承至今，而各地均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追溯小过年的源头，是移民们对故乡的无限情思，是后人对先祖艰苦创业的深刻缅怀。
如意妈 来自迁徙途中的平安保护神
相传早年，宕顶吴氏一世祖吴光星，一家人为避难迁居浙江，途中受尽苦难。某日在福建境内乘船过海时，突然遭到大风大浪。就在危急时刻，从水面上飞来一只背驮女神像的大水鸭，停留在木船的边沿上，随风浪飘摇不定。祖婆生性慈悲，在风浪中不顾自身危险，走出船舱将水鸭和神像抱入船舱内，以避风雨。说来奇怪，这只船好似受到神佛保佑一般，刹那间海面上风平浪静，船只得以平安到达。
于是，祖婆就将神像携带在身边，并把它号为“如意妈”，作为家族私家供奉的神明。每到一个地方，都祈求一家人平安。每月的初一、十五，都要焚香祈祷。吴氏在宕顶定居之后，各家各户都在厅堂先人的牌位旁边，设一个供奉“如意妈”的香炉。至今，宕顶吴氏祠堂神座上仍然塑着“如意妈”的神像，每年的正月十五、中秋节春秋两祭祖时，也与祖先一同奉祀。
宕顶吴氏村民在十月十一做小过年之时，还有忌宰鸭的风俗，以纪念当年一世祖光星公在渡海时水面上飞来的那只背着尊女神像的大水鸭，让全家人免于一个特大的风险。
过去的先民在迁徙过程中，途中的风险过大，不可预见事情太多。为祈求神灵保佑，移民们在出行时，常常带着神像出行。这也是历史上苍南神庙比较多的主要原因之一。
敬祖婆 出于对勤俭持家女性的尊重
有关学者认为：在封建社会，一直是男尊女卑，女人的地位低下；中国历史上崇拜的四大财神爷是比干、范蠡、关羽、赵公明，却没有一个是女性。而在浙南闽东一带，家庭妇女大多数都掌握着家庭的财权，充当了“第一把手”的角色。这与吴氏的“祖婆”崇拜，有一定的影响。
一世祖光星的夫人，文字上写作“祖婆”，而当地习惯称呼为“祖妈”。至今在苍南平阳这一带，有些夫妻发生吵嘴时，还有女人这么训丈夫：“有本事，你来打你祖妈。”“你都不知道你祖妈在家中是多么辛苦！”。这里的“祖妈”有三个层面的意思：第一个层面就是指真正的宕顶吴氏“祖妈”，她成功经营家庭，为大众所公认； 第二个层面是骂老公：你可以去死了。没有你，我无论多么苦，也会好像“祖妈”一样，把孩子带好，把家庭搞好。第三个层面指“我”，相当于男人的“老子”。可见“祖妈”在人们心中的地位了。
试想，在当年嘉靖皇帝都在拜鬼神的封建社会，一个从远方搬来的没了丈夫的女人，要带好三个小孩子，是多么的辛苦！《吴氏宗谱》记载：“郑氏生男三，长号仰山、次号绍山、三号爱山，俱幼。”要把三个年幼的小孩全部培养成人，然后成家立业，要付出多少代价？她不但值得吴氏的子孙祭拜，也让更多的外姓人，肃然起敬！实质上吴氏宗祠的“如意妈”信仰，已经融入了对“祖婆”的崇拜。
捣年糕 从来没有停止过的重要仪式
年糕，最普通的含义是“一年更比一年高”。而当地的闽语不叫“年糕”，而是叫做“馃”（注：与“郭”同音，第四声。康熙字典：古火切）。因而捣年糕，就叫做“舂馃”。“过年”又与“馃年”同音。当地民俗，没馃不过年。馃在祭祀中作用独特，把它做成圆锥形状的冥斋（或者寿山），首先用于祭祀神灵。祭祀祖先，对于宕顶吴氏来说当然是第一要务，所以对于小过年来说，“舂馃”是一项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的重要仪式。
馃，不但用于祭祀，又是主食。所以，在这一带无论是小过年还是过大年，都少不了它。在祭祀仪式上，要先用馃做的“冥斋”与三牲等供品同桌而祭。用馃做的三个或者五个“冥斋”，还必须摆设在神灵的前面，而其它供品则摆在“冥斋”后边。祭完之后，将冥斋打倒，然后将祭礼一起挑回家，烧了当年饭吃，所谓“冥斋打倒，馃子来炒”。
尽管现代的年饭非常丰盛，山珍海味什么都不少，但同样少不了馃、寿面等主食。因为“馃”的是农耕时代五谷丰登的象征，寿面象征着长寿。
当今，十分好客的宕顶吴氏，会邀请许多亲戚朋友前来一起看大戏、吃年饭，这种活动，还成为他们交友的一个重要的平台。然后要把做成条块、印上各种吉祥的图案和花纹的馃，赠送给大家，预祝来年五谷丰登。
祭祖先 成为不可缺少的小过年内容
小过年的祭祀活动，有一套固定的民俗仪式。每年农历十月十一傍晚，各家各户都要备好牲礼，各户小孩脖子上挂五色线（意为健康成长），大人带领小孩，依次到吴氏宗祠或祖屋大厅。先在八仙桌上摆好特制的大寿桃，然后摆上冥斋、水果、木耳、香菇、香、红蜡烛、金银纸以及烧得半熟的疏菜、鱼肉等祭礼，开始祭请祖宗。
祭请程序是：点上香、蜡烛，先给神明“通词”一番。“通词”的内容大致是这样的：“今年是X X年的小过年，本人X X X，带领一家人前来拜请（祭）神灵，请神灵保佑我们全家出入平安、身体健康。”如果是农业的，要加上“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如果是商业的，要加上“生意兴隆、财源茂盛”等等。让神灵“进食”数分钟之后，再给灵位烧金银纸。然后，全家大小依次上前祭拜。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年农历的十月十一，都要举行前后三天的庙会，同时还要做三到五天大戏。吴氏宗祠中，还专门建有一流的戏台。“做大戏，敬神明”历来有之，此所谓娱神，实为娱人。
小过年的穿新衣、放鞭炮已经不是新鲜事了。但独特的民俗活动，让你感到既古老又新鲜。2011年4月，国家文化部、财政部已将我县的民间宗祠改建文化中心工作，列入第一批创建国家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示范项目。文化底蕴深厚的宕顶吴氏宗祠，在不改变传统民俗文化的大前提下，当前正在按照新的标准和要求，增加图书室、展览室、活动室等项目。“小过年”，在国家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示范项目的推动下，必将迎来一轮“大飞跃”。
【编辑：李甫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