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鸣寄愁绪,孤影念家山 ——殷体扬《窗外蟋蟀声》赏析
陈文苞
殷体扬(1909—1993),苍南县金乡人,是我国著名的城建专家,他在叔叔殷公武资助下,走出浙南小镇,后来考入暨南大学法学院政治经济系,1932年毕业,后来创办《市政杂志》。他毕生研究市政,出版多部市政学术著作,是我国著名的市政学者。
笔者在一份民国时期暨南大学丽泽学社创办的《丽泽月刊》创刊号(1928年12月)上,看到一篇殷体扬先生的新诗《窗外蟋蟀声》:
受大学老师温宗信教授影响,殷体扬立志毕生研究市政,这可能是他唯一创作的一首新诗,殊为少见。
1928年的殷体扬才18岁,刚考入暨南大学,可谓风华正茂。但殷体扬是靠叔父一个月1块银圆的资助得以入学。在校期间只能半工半读,维持生活。寄人篱下,异地他乡,多愁善感的殷体扬思念远在金乡的亲人如潮水一般,化为笔下的诗行。故这首诗中充斥着浓浓思乡情绪,正是他的内心写照。
它借秋夜虫鸣铺就一曲悲秋伤怀、寄情家国的抒情短章。当时中国文坛正处于新旧交替、思潮激荡之际,新诗创作以其自由尤其受大学生欢迎。殷体扬也许是其中之一,这首诗以质朴灵动的语言,将个人乡愁与时代况味熔铸于秋夜图景,成为极具感染力的篇章。
诗歌开篇以蟋蟀“唧!唧!”“唧唧!复唧唧!”的鸣叫声破题,短促而凄厉的叠词,瞬间将读者带入秋夜的寂寥氛围中。诗人以“可怜的哀虫”“同情的哀虫”呼告,既怜虫鸣之悲切,亦借虫喻人,将自身的愁绪投射于秋虫之上,开篇就奠定了哀婉深沉的基调。“到底为什么这样终宵呜咽?”的设问,既是对蟋蟀的追问,更是诗人内心愁苦的无声宣泄,自然引出下文对愁绪根源的探寻。
诗歌的核心意象选取极具匠心,蟋蟀声贯穿全诗,成为情感的载体与线索。自古以来,蟋蟀便被赋予悲秋、思乡的意蕴,《诗经》中“蟋蟀在堂,岁聿其莫”的咏叹,便以虫鸣暗喻时光流转与游子愁思。殷体扬在诗中赋予其更丰富的内涵:皎洁的月光、如血的秋草、凛冽的西风、飘落的梧桐叶,构成一幅萧瑟的秋夜画卷,蟋蟀的呜咽声便在这图景中回荡,与沙场铁马声、农家捣衣声、饥儿哭泣声交织,将个人的孤独与时代的苦难相连。
全诗的情感脉络层层递进,从怜虫到自怜,从个人愁绪到家国情怀。诗人先由蟋蟀呜咽联想到“前生罪孽”,以“臣孤”“子孽”的追问,折射出乱世中个体的渺小与无奈;继而铺陈秋夜见闻,沙场的肃杀、人间的温情与苦难形成强烈对比,展现了时代的动荡,也反衬出诗人的孤独无依。最终落笔于“千里云山,南望何处”的追问,将对母亲、小妹的思念直白道出,乡愁与孤愁交织,情感达到顶峰。
这首诗发表于《丽泽月刊》创刊号,胡适题写刊名,汇聚了汪静之等文人,秉持着细腻抒情的文风。殷体扬自幼接受传统蒙学教育,又受新时代和新思潮的洗礼,所以这首诗语言简洁明快,不事雕琢却情感真挚,将古典诗词的意境与现代白话的直白相结合,既避免了旧体诗的晦涩,又摆脱了早期白话诗的粗糙。短短数节,便以蟋蟀为媒,将秋夜之景、个人之愁、家国之思熔于一炉。因此,诗中蟋蟀的呜咽,是秋的絮语,是游子的乡愁,更是乱世中个体的悲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