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落雪寄情深
华夏雪
五月的家乡,清风栩栩时,油桐花便悄然缀满枝头。雪白雪白的桐花,几树几树的开,飞缀在绿植之上。山谷、山坡、崖壁,石缝、沟坎里它都能生根、开花、结果,既不用施肥,也不用浇水,便郁郁葱葱,洁白如雪,在风中婆娑起舞,它非来自天上,也非人工造,只是一棵棵寻常山野树木盛开的花,却美出天际,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每当一树一树的油桐花烂漫成风景时,我便开始寻寻觅觅。自那次与“五月雪”撞了个满怀,便与它结下不解之缘,桐花于我像是一个故友藏在心中,虽然从不相约遇见,却依旧思念。
每次五月出去,都像是专为桐花而来。一睹漫山遍野桐花肆意怒放的烂漫和畅酣。
一路不时有桐花闯入,几树桐花守在那,山风徐来,花香肆意,阵阵扑鼻。朵朵精灵洁白无瑕、一尘不染,点缀山间,色香适当、恰到好处,煞是迷人。她们一边绽放,一边翩然飘落,纷纷扬扬,飘飘洒洒,一朵接一朵,前仆后继。飘落的舞姿,充满激情,不做作,不娇气,坦然落地。这是它的选择,也是它独有的风骨,在最美的年华飘落,一生的唯一一次舞蹈,如此美丽,潇洒,铺在地上,成了一条白色的花路。在泥土的拥抱中,化作春泥更护花。落在溪中,密密的桐花浮在水面,形成花溪。正如纳兰性德《涴溪沙》词中所吟:“谁道飘零不可怜,旧游时节好花天。断肠人去自经年。”一字一句,将惜花凋零、感怀飘零的心境表达得淋漓尽致。
游人纷至,笔墨留痕,拍摄定格,让这隐于山涧的花木悄然出圈走红,也像是初夏寄来的礼物,万众倾心,让人治愈。世人观桐花,心境各不同。有人叹桐花落尽、满目惆怅,有人赏桐花纷飞、满目温柔。我无从定论落花是伤是喜,只有静静沉醉于花落满径的凄美与静谧。虽说特爱繁花满枝的盛放,但也同样觉得桐花随风零落的那一刻也是一种独特的美。
循着山路前行,一条水泥路直通前方,旁侧一条泥土小径蜿蜒伸向山脚。又见坡间数树桐花挈于枝头,开得热热闹闹,悄然打破乡野的静谧。它们推推搡搡,带着几分腼腆又藏着几分奔放,点缀在树丛中很是夺目。
几十年来和病痛抗争时不时惆怅的我和这开满“五月雪”的树邂逅,刹那间满身苦楚仿佛都随风消散,心底只剩满心动容。伫立桐花树下,这般近距离凝望一树桐花,还是平生第一次。能近距离在路旁偶遇一株盛放的桐花,也算圆了心中的期盼。有人说桐花落地是有声音的,今天我是特意站在桐花树下,静听声音。闭上双眼,山风拂过耳畔,仿佛有轻柔的呼唤来自林间,大自然的诗意与灵动,从来都是这般治愈又不可思议。不知青山那头,是否也有人同我一般,静心伫立,细听山野风声、落花私语。
我静静看一片片桐花脱离枝丫,悠悠飘零。花瓣随风飞舞,落在我的发间、肩头,甚至钻进我的衣领,落到我的脖子上戴着一丝微凉的惬意。转瞬之间,地面已落满一层素白花瓣。我放轻脚步,小心翼翼绕行,我不敢踩到她,担心踩痛了这份凄美。她洁白的如一只只白蝴蝶,在地上寻寻觅觅,像是寻觅知己,万般心事,千种情思便悄然翻涌。
古往今来,文人墨客亦常以桐花寄情怀友。元稹在被贬途中夜宿山馆,见满地桐花零落,触景生情,便思念挚友白居易,于是挥笔写下:“我在山馆中,满地桐花落。”一纸桐花诗,遥遥寄去满腹牵挂。白居易读后再三品读,心生怅然,亦作诗相和:“桐花半落时,复道正相思……以我今朝意,忆君此夜心。”一树桐花,两篇诗文,见证了二人高山流水般的真挚情谊。
唐朝李商隐半生仕途坎坷,又逢爱妻去世,一句“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寄花思情,桐花陪伴犹如亲人在旁,慰藉半生风霜。漫漫人生路,谁不是世间匆匆过客?既然来了,就要坚强地活着。一如桐花,它生性坚韧,不择地势,不嫌贫瘠。即使无人欣赏,也要努力开出自己最在意的那一朵,绽放出美丽,独守一隅芬芳,此生也就无遗憾,这就是我喜欢桐花的缘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