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是天上的海
兰建文
车子从山脚的云雾中,随山路盘旋而上。翻越到了一处山岗,墨绿的山脊把瓦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海分割开来。清晨的微风拂动,像一把温柔的大手,轻轻地拨动云海边的云浪,那云浪就不时地流过山脊,溢到山的另一边。我多想站在这山巅,拿一把长瓢,舀一瓢云朵泼向福建,舀一瓢云朵泼向浙江,云海中变幻无穷的浪花,让人陷入无限的遐思。
手机的群消息不时响动,已经有人到牛乾山皇帝岩的观景平台了,我瞄了几眼群里的云海照片,加大油门往村里飞驰而去。在朋友圈多次看过牛乾云海,此前来过几次总是跑空,此次赶海算是十拿九稳的了。村书记牛叔自从小湖登山步道和山顶平台建成之后,发了牛乾山观看云海的视频,许多网友咨询何时能看到云海。牛叔想了一招,拉了一个牛乾云海播报群,在观景台附近安装了视频监控,依据天气情况,雨后次日的凌晨四五点,牛叔就打开监控看看,出云海时,就把监控影像截屏发到群里。这个办法准确又省事,群里不时有人依照播报,去牛乾山赶云海。
我把车停在皇帝岩边平地上。在登山步道上三步并成两步,气喘吁吁地爬到山顶的观景平台。平台上已有两人,其中有位“单车哥”,曾多次在社交平台发布牛乾山的云海美景,此时正用他独特的语气感叹词,浓浓的乡音,拍摄、解说云海景观。
清晨六点半的阳光轻柔明亮,三月的山风清清凉凉,再走几步,我眼前豁然铺开漫天厚厚的云海。云是天上的海啊,和蓝色波涛的海一样的壮阔。白色的云浪在晨风的吹拂中,起伏不定,翻涌着洁白绵柔的浪头。那云浪像是棉花团堆积到天际处,那么软乎那么蓬松,躺在上面,一身的疲惫、紧张都能得到放松。云海远处的山尖在云浪中时隐时现,好似一座座岛屿,海上仙都太姥山的陡峭崖壁清晰可见。云海下方村庄的犬吠声,穿透云层,和牛乾村里的三两声鸡鸣声相应和着。山林里各种清脆鸟鸣,为这云上协奏曲更增添灵动和悠远。
牛乾山我来过多次,以往在山顶的观景平台,放眼看到整个沙埕港的海湾,渔船划过海面时留下的波痕,养殖鱼排上方成群的海鸥,一轮火红的夕阳在跨海大桥方向渐渐隐去,每一个时刻都是一帧画面。宋代探花,礼部侍郎陈桷为牛乾山合掌岩留下传颂千年的诗句:合掌仙岩插汉高,下临沧海压波涛。看来疑是金仙子,无相光辉礼玉毫。“压波涛”的既视感,是站在山之巅,俯视海湾和更远的群山,甚至可以探察地球的弧线。眼前无边无际的云海,遮盖了大地、远山、海湾,天地和海,苍茫一片,每一个人每一棵树,每张叶片每个砂石,虫鱼鸟兽,一切万物,都与地球脉动着。云时常漂移不定,或舒或卷,从容不迫。海可以容纳百川,潮起潮落,井然有序。
我准备下山时,皇帝岩边的一处茶园里,有个妈妈正和女儿打视频电话,妈妈把手机对着茫茫云海,对女儿说,今天的云海真好看啊!女儿在电话那头撒娇,太美了!我要赶回去看。
回老家看云海,可以是远嫁的女儿,或是外出打拼的游子们不远千里万里赶回家的理由。回不了家的人,看看天空的云,曾经在故乡的山头凝结成一片云的海洋,捎来了故乡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