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乡卫之前有金乡城?
陈如亮
明洪武十七年(1384),朱元璋命信国公汤和负责辽宁、河北、山东、江苏、浙江、福建等省的城垣建筑。《明太祖实录》卷一百八十记载洪武二十年(1387)春二月“置定海、盘石、金乡、海门四卫指挥使司于浙江并海之地,以防倭寇”,这说明明代金乡城在1387年竣工并置卫,至今639年,这也是当今对金乡建城历史的通认。
但2019年10月出版的《金乡志》根据明末金乡人应端秩《城内河》诗的记载,认为金乡城区原先应该已有村落,在大屿山和小屿山之间有一里左右的环抱雉堞;元朝至正年间(1341-1368)雉堞被扩展为三里,拆了北濠河的塘石修补了这一城墙。按这种说法,金乡城的历史又可往前推数十或数百年。
应端秩《城内河》诗作内容如下:
弓桥至东门,后河一带水。昔之北濠河,北城从此止。两山抱雉堞,规方里许耳。元至正年间,扩而为三里。爰拆北塘石,移而砌诸此。塘在河之心,石废尚留址。迄今旱干时,宛在水中底。弓桥以西河,淤塞今久矣!旧志余亲见,历历皆堪指。厥后志书中,其详不及是。沧桑迭变迁,岁月如流矢。余恐久无征,作歌补野史。
应端秩是金乡卫族应氏九世祖,字允常,明崇祯十二年(1639)副贡,十七年(1644)四月任四川宜宾知县,当时崇祯帝已吊死北京煤山,农民军领袖张献忠在城都称帝,之后张献忠部队与应端秩军多次在宜宾激战,应端秩最后尽忠战死,《城内河》当为应端秩年轻时在金乡居住所写。
该诗“两山抱雉堞,规方里许耳”与金乡地形地貌相符,金乡城区内有狮子山(古称大屿)和球山(古称小屿)相对,在两山之间建一座周长一里多的城池也刚好;“弓桥至东门,后河一带水”也好理解,金乡城区第四巷有一排弓形小桥,此处到东门,也许在古代有小河流。但是“昔之北濠河,北城从此止”就不好理解了,北濠即北护城河,如果北城门在北濠位置,那城的周长就远大于三里了;“爰拆北塘石,移而砌诸此。塘在河之心,石废尚留址。迄今旱干时,宛在水中底”,在金乡城及周围也很难找到相应的对应点;“弓桥以西河,淤塞今久矣”更是对不上了,弓桥以西是鲤河,一直畅通。在困惑无法解决之际,看到了有文章介绍应端秩的祖父——金乡大儒应德成有《居越山人遗稿》存世,就找到了这本书电子稿查看,想或许会有相应答案。
应德成(1540-1637),字遐进,号越山,先后参加嘉靖四十三年(1564)、隆庆元年(1567)浙江乡试,隆庆四年(1570)江南乡试,中副榜,被选贡授官任广西桂平县令(正七品)。之后以母老辞归,杜门养母教子,以书籍自娱,寿年九十八卒。勤于著述,著有《春秋源流纪略》《古今名臣言行蓍鉴录》《琦履集》《居越山人遗稿》等书。温州地方史志《东昆仰止录》作者、平阳著名学者郑思恭就是他的学生之一。笔者逐页翻阅《居越山人遗稿》,在最后一页竟赫然发现应端秩这首诗,内容完全一样,但标题不是《城内河》,而是《平邑城内后河诗》,这首诗是写平阳城而不是金乡城!
康熙《平阳县志·建置·城池》中有平阳县城的记载:“县城,晋太康间筑。周围一里,高一丈二尺,厚八尺。元废,至正间州守周嗣德重筑,周围三里八十步,计六百五十三丈,高一丈三尺,厚一丈三尺。明洪武七年,守御千户缪美增筑,周六百三十二丈,高一丈六尺,面阔九尺,址阔一丈三尺,广一百丈,袤二百五十八丈,垛口五百八十个。”文中历史及周长内容和《城内河》完全相符。康熙《平阳县志》中还有一张《县治图》,平阳县城内的主要建筑物都有画在图内,其中赫然有“弓桥”,弓桥往东水门就是一条河。从《县治图》可看到,平阳城从东门到南门再到西门,都在山峰环绕中,结合现在平阳城关地名地形,老平阳城的南护城河就在现西坑路一带,老城东边是东门山,西南边是九凰山,确实是“两山抱雉堞”,完全可以确定应端秩的《城内河》诗写的是平阳城而非金乡卫城,诗的原名就是《平邑城内后河诗》,元代至正之后的城内后河在之前就是北护城河。从现地图上大致测量,以弓桥到东水门为北护城河的老城墙周长也符合“规方里许耳”。
《金乡志》编撰者是否有看到原著中的标题是《平邑城内后河诗》,是否考虑到应端秩是金乡人,不可能记载平阳县城,就把标题改为《城内河》,把这首诗定义为写金乡城的诗,这就不得而知了。实际上,目前应德成的资料显示他时常在平阳县城生活,曾经和同乡王祚一起师从平阳县儒学训导刘师召,刘师召的学生中较出名的还有龙港湖前的吴宝秀、钱库柘园的陈典学等人,应德成跟从刘师召学习,地点肯定在县城。而应端秩作为应德成极其器重的孙子,应会遵循祖父求学之路,到县城完成学业。总之,《金乡志》中这首《城内河》诗无法证明金乡建卫之前已经有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