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香的幸福
林洪海
每年秋天去姐姐家,总能看到她的邻居柳大姐忙碌的身影——不是在整理农具,便是在翻晒谷物。她总在劳作,仿佛不知疲倦,而那份对生活的认真,常让我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敬意。
去年秋天,我去姐姐家,发现柳大姐的灰坛上,晒着一片金灿灿的谷子。微风拂过,饱满的谷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稻香。我有点奇怪,柳大姐是移民,没有种地的,谷子哪里来的?后来,经姐姐解释,我才明白,原来柳大姐起早贪黑去拾稻穗,日积月累攒起来的。
每当晚稻收割的时候,柳大姐常约上几位老乡,带上蛇皮袋和镰刀,开着电瓶车去金乡那一带拾稻穗。晨曦微露时出发,暮色四合时归来。中餐自备几个馒头就着咸菜,在田埂上简单解决,捡到天黑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一袋袋捡回来后,再叫老公帮忙。夫妻俩坐在院子里,脱掉袜子,用双脚反复摩擦稻穗,让金黄的谷粒从茎叶中脱落。这个传统的方法虽然费力,却保留了最质朴的农耕智慧。也不用扬,直接摊开晾晒,晒干后直接收起。
看着铺满一地金灿灿的谷子,我心里不由得一动。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谷子啊,是汗水浇灌出来的果实,更是勤劳最真实的写照。柳大姐的行为,既避免了别人的浪费,又解决了自己的吃饭问题,这份朴素的生活智慧令人动容。
去年秋天天气不错,稻子长势好,割稻机收割时,落地的稻穗不多,她才捡了几百斤。记得前年秋天雨水多,稻子常有倒伏,收割后,好多稻穗黏在田里,有时还需镰刀割。那些日子里,柳大姐总是弯着腰,在泥泞的田里仔细搜寻,一穗一穗地拾取。前年,她居然捡了1000多斤,堆满家里两个粮仓,看着满仓的收获,她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记得有一次,割稻机正在姐姐家屋后的田里作业。柳大姐想去拾稻穗,对方以正在忙为由,不让柳大姐捡。因为柳大姐不是本地的,人不熟悉。看着她站在田埂上焦急又无奈的样子,我们心里很不是滋味。后来,在我姐的沟通下,对方才勉强同意。柳大姐如获至宝,立即下田忙碌起来,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拾取散落人间的珍宝。
小时候,我也拾过稻穗。那时冷啊,田里虽然没有水,但一脚踩下去,就像泡在水中一样,冷得直打哆嗦。可当我们把拾到的稻穗,脱粒成谷子时,那份自豪感至今难忘。如今看到柳大姐拾稻穗,仿佛看到了农耕文明中最本真的传承。
柳大姐靠着拾稻穗,不花一分钱就收获了上千斤粮食,这份坚持难能可贵。
我家有一亩半田,一季收获也就1000斤左右。从播种到收割,琐事不断,如抽水、施肥、除虫,还得交租、农业税。如果雇人插秧,雇人收割……等于花钱买了这么多粮食。
而柳大姐就这样一点一点去捡,不知疲倦,终于收获累累硕果。她的手指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她的脊背因长期弯腰而微驼,但她的眼神永远明亮坚定。
每当夕阳西下,看着柳大姐在院子里翻晒稻谷的身影,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稻香,我忽然明白:幸福就藏在这日复一日的坚持里,藏在这用汗水浇灌的收获中。那一粒粒金黄的谷子,不仅是粮食,更是一个普通农民用最朴实的方式书写的生命赞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