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林娟

　　“小时候，我等待思想成熟，等待经验积累，等待抉择坚定，等待成为一个成年人的样子。那个人，或者那个化身，曾经有所归属。我属于那座山，是那座山塑造了我。我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开始思考，我的起点是否就是我的终点——一个人初具的雏形是否就是他唯一真实的样貌。”

　　这是美国作家塔拉书中的一段话。这个奇迹女孩17岁之前从未接受过学校教育，通过自学考取杨百翰大学，先后在剑桥、哈佛大学修得哲学硕士、历史学博士学位。2018年著作处女作《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2019年因此书被《时代周刊》评为“年度影响力人物”。

　　近四百页的书，给我很多冲击和感悟，我又好似回到读书时，用笔在书中做了许多批注，生怕那份情感的共鸣和理解会被厚厚的书页和密布的文字冲刷。阅读中，“原生家庭”、“成长的条件”、“教育的意义”不断地肿涨我的头脑，带给我很多的震撼。一个人走出原生家庭，努力成长需要太多的东西，而教育最是必不可少。正如塔拉说的：“你可以用很多说法来称呼这个全新的自我：转变、蜕变、虚伪、背叛。而我称之为：教育。”

　　原生家庭影响眼睛看世界的能力

　　“完美的原生家庭是家庭成员之间的爱和尊重”

　　塔拉的家庭中有六个哥哥姐姐，她父亲是个虔诚的摩门信徒，他们住在大山里，生活在与世隔绝的状态中。10岁开始，父亲就让她与哥哥们一起在废料场中拆卸零件。当我合上书本反观这段时间，似乎除了轰鸣的起重机声，就是不断有血液涌出的画面。塔拉以及哥哥们，不断受伤，不断惊恐，不断嘶吼，却也不断在母亲的草药中修复。过程很血腥，结局都很平静。父亲的绝对权威，生病不就医，孩子不就学，母亲唯唯诺诺中造就了她熟悉草药，会接生，会制作药油……

　　有人说，每个人都有两个完全不同的父母。一个父亲在韦弗家庭的变故中，有了角色代入感，让他充满恐慌。对身边世界的无能为力，无法冲破和战胜，同时内心却又渴望强大，致使他必然走向偏激。另一个父亲在家庭的负担和责任中成熟，而现实又让他由最初的有活力的摇滚青年悲哀地不得不沉重。母亲出生于一个处处体现教养的家庭中，她自己原生家庭的影响让她对于孩子的教育持理想主义态度，曾经她会与父亲为此而战，她会为孩子找齐书本，各自进房间“上学”。因此，启蒙阶段中的数学知识和识字的能力都是母亲给予的。然而，随着孩子的成长，父亲让他们完全放弃学习的固执，让母亲最终屈服。我想，母亲之于孩子，她的见识和坚持才是最终引领孩子兴趣和走向的重要因素。

　　个人的成长需要不断冲破和构建

　　“逆风的方向，更适合飞翔。我不怕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

　　书本的扉页中，用一整面的空白留给四个字“献给泰勒”。如果说最初的自学能力来自母亲，那么最初对大山外面的渴望和冲出家庭的执着来自于泰勒。那个置身于整洁环境和有精神的世界的泰勒房间，那个循环又固执地听着同一首音乐的周末下午，让塔拉对于美好的渴望在心底疯狂滋长。继而泰勒每次与父亲关于离家的争论都让她意识到哥哥在一次次地坚定信念和说服自己，让她知道冲破自己和家庭都需要勇气。泰勒将全部积蓄买了银币，充实到家中的地下室里，为父亲所坚持的世界末日的战斗付出自己的一份力之后再离开。这让她看到他对于家庭的责任，其实离开不是背叛，不是离弃，是自我理想的追寻。他身上让我们看到成长是内心的渴望融化外在困难的过程。“献给泰勒”，她所献给的是那个在熟悉的渴望中坚定着对未来向往，有勇气去面对冲破后的完全陌生的一名战士。

　　如果说塔拉曾因为泰勒而有所触动的话，那么随着时间的流淌，生活仍旧会让记忆褪色，曾经的音乐也终会被金属的撞击声淹没。在塔拉透过父亲眼睛观察世界的日子里，肖恩是又一个试图冲破家庭和完善自我的形象。我也很希望能称他是战士，因为他会试图摆脱过去的生活，远离狐朋狗友，他也试图自我救赎。但是他给予妹妹太多的伤害，对妹妹的管教和爱却变幻成了完全暴力而变态的折磨，这些都注定他与泰勒最终走成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他一次次地将塔拉的头摁向马桶，一次次地拖拽，一次次事后的忏悔都构成了一个在这样原生家庭中成长起来的痛苦而扭曲的性格。在他身上让塔拉知道任何出格行为的“坏人”都曾是可爱的孩子，只是有了错位的童年。

　　一个人冲破原生家庭的束缚可能要耗尽一生的力气也未必能成功。塔拉是幸运的，她在几所大学里遇到了几位帮助她走出心里那座大山的导师。他们帮助她求助政府；他们让她在身体离开，内心留存在大山里的那段日子里开始正视记忆，教会她让发生过的清晰存在，不回避，不篡改。她在看清自己弱点时也看到力量：坚信自己活在自己的思想中，而不是别人的思想中。他们都给予了她走出原生家庭的力量，让她在人生路上出现岔路口的时候，能勇敢地走向不同于父亲的另一条路。那是塔拉正视自己的开始，也是反抗的开始。

　　教育可以让人看得更远

　　“我能在风中站稳，是因为我不是努力尝试站在风中，”塔拉说，“风就是风。人能受得了地面上的阵阵狂风，所以也能禁得住高空的风。它们没有区别。不同的是头脑中怎么想。”

　　我宁愿觉得她的这段话是在阐述教育的意义。我们都有属于自己的那座山，但是不是我们想“飞”就能“飞往”。“背叛”原生家庭是一次脱胎换骨的过程，疼痛却又矛盾，除了需要有人伸出手，更需要从内在储备的知识中不断去打破，那需要接受教育。我们要付出行动，要进行自我教育，成为“全新的自我”。塔拉在自学中接受知识，从一所学校到另一所学校的学习中，追寻真相和根本，让她看清中强大自己并冲破父亲留给她的局限。

　　教育的价值在于，它提供给每个人的是看待世界的视角，让人有想要出去看世界的欲望，让人有选择人生的权利，给人更开阔的视野。比如受到外婆影响的泰勒，比如受泰勒影响的塔拉。在接受《福布斯杂志》访谈时塔拉说：“教育意味着获得不同的看待世界的视角，理解不同的人、经历和历史。接受教育，但不要让你的教育僵化成傲慢。教育应该是思想的拓展，同理心的深化，视野的开阔。它不应该使你的偏见变得顽固。如果人们受过教育，他们应该变得不那么确定，而不是更确定。他们应该多听，少说，对差异满怀激情，热爱那些不同于他们的想法。”我们都应该反思自己，生活工作中的许多事情，我们凭什么那么笃定它一定是正确的，我们又凭什么那么确信地去说服别人你的坚持。

　　书中有这样一个故事：塔拉一家救助一只野生的大角猫头鹰。这个受伤的野性生灵发现自己被囚禁，险些将自己拍打致死，于是他们只好将它放生，塔拉的父亲说：“这和大山在一起比和我们在一起更好。它不属于这里，也不能教它属于这里。我想我们都应该先成为羽翼丰满的鸟，再找寻属于自己的大山，然后勇敢振翅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