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骏马

　　余作雷

　　朝着自由的方向，踏着凌波微步，仰天长啸。山川下，原野间，长鬃飘逸，蹄声清脆，如疾风掠过。或快如闪电，或傲然而行，如一首激昂的诗，又如一幅美丽的画。

　　文学作品中，对骏马的描写形式多样，风格各异，久盛不衰。

　　有一则红军长征的故事：1935年10月，红军指挥部夜宿甘肃省宁静县界石铺村。一日凌晨，首长的坐骑突然受惊，挣脱缰绳，从马厩里冲到小院中，前蹄刨动，向东方嘶鸣不己。白马的反常现象引起了大家的警觉，首长当即命令，由原定计划时间紧急提前，队伍立即出发！果然，一小时后，敌人的主力几千人冲来。生命攸关的一小时，这匹白马拯救了整支部队。得道多助，马通灵性，天意使然。

　　每当读小说或看电视之时，我对骏马特别感兴趣。念书的时候，读到“伯乐相马”的典故，希望自己长大后，能成为一匹建设家乡的千里马。

　　书上写马的故事，丰富多彩，多不胜数。还是讲讲自己与马儿相识的几次经历吧！那毕竟是一段走过的路，留下的一串串足迹。

　　那年冬天，北风似剑，卷起漫天飞雪。我出差兰州，一时银装素裹，绿树变白，路过一家文化用品商店，走进屋，避雪歇息。在货架上无意发现了一匹唐三彩，这是一匹以黑色为主调造型设计的土烧陶马，它静静地伫立在角落里，透露出一种温顺的气质，仿佛对我说：“朋友，带我到温州吧！这里太冷了。我愿意陪你爬山涉水，相伴到天边。”我越看越喜欢，犹豫了一下，虽然还有很多路途要走，我还是下定决心买下了这匹唐三彩马。独特的色彩，迷人的釉面，格外好看！就像小时候爱吃的黑芝麻糖一样，黑里透白，又宛如茶花丛中一朵朵盛开的“黑魔法”！

　　好！我把它装在旅行包里。冒着霜雪，走过戈壁滩、沙漠地、黄土高坡，经长江中下游地区，过郑州、合肥、南京、上海、再到杭州，差不多小半个中国。那时候没有快递，只有背在肩上，一路颠簸，回到温州。

　　冬去春来，我到安徽黄山旅游，皖南地区浓郁的徽派文化让游人流连忘返。休宁县城，春意盎然，街头上一匹唐三彩陶马与我开了一个玩笑，也要跟我走。只见它橙红蓝绿，色彩斑斓，如披着一件节日的盛装，喜庆！休宁的路途与兰州相比虽然少了一位数，但也不近。若把陶马交给邮局寄包裹，又怕摔坏，只有随身携带，谁叫我这么喜欢马呢？这样也好，旅途中有个伴，也不会太寂寞。

　　世间事，往往如此，有多繁琐，就有多简单。换句话说，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很多。

　　一日得闲，我们应邀到鳌江瓯南礼品城的一家古玩店里做拓墨。就在橱柜最底层角落处，有两匹与那年在兰州买的唐三彩，大小、造型相同的陶马！只是颜色偏绿一点。我选了一匹品相好的唐三彩，古玩店周老板客气，半卖半送，我欣然接受，算是给以前在兰州买的陶马配个对。

　　在古玩城转了一圈，我又发现一家店里有一个包装考究的大礼盒，里面装有8匹造型、颜色、工艺各不相同的唐三彩小马！今天运气真不错！然而，这8匹小马的价格有点贵，但还是让我怦然心动。“小的们，都跟俺走吧！那里有很多大马保护着你们。哈哈！”

　　温州博物馆举办西安兵马俑文物展览，陶俑士兵、战车马匹、长戈刀剑，一件件充满古人智慧的杰作，令人叹为观止，大开眼界。我们正好在对面的温州科技馆参观，似乎听到春秋战国时期那金戈铁马的呐喊声！循着热闹，来到博物馆，看见展厅门口有兵马俑高仿的工艺品出售，我的眼神瞄过一匹俑马那似旧非旧的鬃毛上，它也深情善意地看着我。买，牵一匹“黑马”作个纪念，虽然是仿品，那也散发着西部地区的泥土气息，填补了渔斋藏品的空白。

　　泥土塑造出来的陶马有立体感，栩栩如生。而画在纸上的骏马同样精彩，也有古韵味。

　　龙年秋月，那天绝对是个好日子，明媚的阳光照得赶集的人们全身舒爽，空气中弥漫着甜丝丝的桂花香。一位仁兄在集市一角卖旧书，旁边有几张未装裱的书画作品。我蹲下身子，轻轻翻看，希望能找到“颜如玉”或“千钟粟”的东西。果然，“梅菜干里面淘出肉！”只见有一件四尺整张宣纸，画了八匹马，线条如行云流水，墨色似细雨和风，活灵活现，气贯长虹！有国画大师徐悲鸿画马的笔意。不难看出，此人画马，功底深厚，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虽然作品上没有落款题字，也没有钤印，更找不到画家的名字，可这不影响画的美观。卖旧书的人不懂艺术，只向我多要了几本旧书的钱，于是，我就带回这件画作。心想：等来日，我的书艺有进步时，自己在合适的位置题上字，这件《八骏图》就完整了。当然，如果有文艺圈的朋友来作客，请高手们作个鉴定，应该能发现作者的痕迹。

　　今天有大收获！“骏马，奔驰在辽阔的草原；钢枪，紧握战刀闪亮闪。祖国的山山水水，连着我的心……”我手里拿着《八骏图》，一边唱着歌，一边迈着欢快的步伐，回家。

　　浙江省平阳县宜山区，龙江公社浦后大队，旧信封上写的通讯地址钢笔字还在。往事如烟，虽已远去，而模糊又清晰，也经常会随风飘来。

　　家乡浦后村的河前岸，原来有一户余氏本家，祖传养马。屋后马栏里，养着好几匹马，平时会牵岀来卖马奶，或出租给民俗乐队赚点外快，上排公养马在江南垟享有盛名。小时候，我和小伙伴们到塘外涂园拨芦苇草，再到担到上排公屋后马栏，把芦苇草卖给他们的马吃。半天下来，汗流浃背，我们手里攥着刚卖来的几角钞票，看着大白马和小黑马津津有味地吃着新鲜的芦苇草，很有获得感。几十年过去了，而当时那匹小黑马友好的目光还浮现在我眼前。童年的记忆里，有苦、有甜、也有马，至今难忘。

　　又是一年桂花香，过了国庆节，元旦在望，新年贺历又上市了。每年印广告挂历，赠送给客户，这是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之一。走进金乡台挂历展销会场，只见各式贺历精彩纷呈，展区万马奔腾——2026年，农历丙午，时值马年。商家们各显神通，“金马献瑞、马到成功、幸福加马、马上发财”等各式各样风格工艺的马年贺历，令人眼花缭乱。说实在话，在这片挂历海洋里，我还是喜欢徐悲鸿的写意画马和清代宫廷画师郞世宁写实画马的挂历。在我看来，徐悲鸿笔下的骏马墨色淋漓，勾出筋骨，虚实相生，妙在“活”与“真”，双眼暗藏着一种心境和傲气。郎世宁画的马儿，凭借细腻的笔触，尽显宫庭画师的手段，整洁光泽的皮毛上流露出一种静谧与贵气，两者各有千秋。他们画马又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把中西绘画文化有机融合在一起，画里不仅有精气神，也有真善美。

　　当然，在中国画坛中，画马名家很多，他们每个人都有一手独到的笔墨绝招。柴米油盐与酸甜苦辣交织，艺术创新共龙马精神并举，他们的画马作品也非常美！

　　我们预订了两箱贺历，准备于春节期间与友人共赏。舍不得买名家画马的真迹，买几本画马的印刷品，玩玩，这可以有，虽无收藏价值，但有观赏价值。

　　一场秋雨一场凉，吃了冬至的汤圆，又长大了一岁。菜场上，柑橘柚子，糖糕炒米等年货陆续上市，丙午马蹄的“嗒嗒”声，越来越近。

　　年味渐浓，拿什么欢迎你，我的马年？

　　又一次来到渔斋书房，我从摆设橱里拿出一匹唐三彩马，放在手上观赏掂量，找找手感。这些陶瓷艺术品，自买来，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三十多年矣！在我眼前，你就是一匹匹玉麒麟、踏雪乌雅、绝影宝马。

　　冬日的晨晖透过窗帘没拉严的缝隙，照在唐三彩陶马上，马背上的灰尘折射出淡淡的五彩光芒。我一匹一匹地抚摸着，一次次回忆起和马儿们初次见面的时刻。思量着江湖旅途中的艰辛，百感交集，一会儿想哭，一会儿苦笑，便纵有千般惆怅，更与何人说！

　　不经意间，我突发奇想，过几天就是午马新春了，十二年等一回。明天就当一回“弼马温”，开着BMW越野车，把家藏的大小骏马全部带到东塘滩涂上玩，让它们芦苇草吃个够。

　　我们静静地坐在海边，共同沐浴清晨阳光。听风吹芦苇，江流涛声。观点点渔帆，海鸥飞翔。

　　“马，来！”一声高喊，群马排列整齐，归队。回家给每一匹马儿洗个热水澡，再慢慢地擦拭干净，放回原处。然后，对骏马们抱拳致敬，轻轻地说：“感谢各位马兄多年以来的真情相伴和大力支持！祝你们身强体健，弛骋万里。丙午吉祥，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