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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马蹄

发布时间:2026年02月06日 来源:苍南新闻网

  张耀辉

  瞥见中央电视台马年春晚吉祥物的“骐骥驰骋”之姿,我心头倏地一颤——那昂首奋蹄的骏马剪影,竟与我心底描摹了半生的模样,分毫不差。那一刻,尘封的情愫又翻涌而来。

  我本能地对马有种至真的感情。在我看来,骆驼长得丑陋畸形,毛驴是龇牙的小丑,熊猫被宠坏了,老牛安贫知命的样子又像可怜的仆役,而马,两耳峭拔机警,眼睛温良美丽,胸阔而腰窄,臀圆而口方,腿修长而励健,蹄踏踏而生烟,头昂扬着,尾也拂拂飘飘。单就这形象,就让我深爱不止。我长了世事之后,便越发喜欢它的精神,刚烈时如狂风如暴雨如电闪雷鸣,仰天长啸金声玉振雄气惊四野,温顺时如平湖如秋月如晨露春风,汗血流尽悄无声。

  初三那年我把父母给我的名字改成了现在“游目骋怀”的“骋”字。我极喜欢骑着马儿奔跑的那副神气十足的样子。加上我出生年的生肖属马,我便理直气壮地觉得自己该是个风光的马匹。于是,我像所有嗜好者一样,在日记、笔记、收藏和记忆里,留下了宛若神骥的汗血马、赤兔马、古龙马的动人传说,留下了徐悲鸿画里情态各异的英雄的马群,留下了醉酒的青年哈萨克在群犬的追逐中纵马狂奔、东倒西歪地俯身鞭打猛犬的镜头,这些使我蓦然感受到生活不朽的壮美,奔驰的诗韵。

  朋友常开我玩笑,说我天生激动的样子一定是前世属马。想这大半辈子过来,跌跌撞撞的也多少有些马的影子。少年时候人生一马平川,纵马驰骋,无限风光在眼前,多少真实的快意、奔腾的幻想清晰地铭刻在少年的底片上;青年时,刚烈、英武、飘逸,如马行深谷依然惊飞响蹄奏出的鼓点,悲怆苍劲的嘶鸣缠住漫天的雨网,和着青春的雷声惊心动魄。

  大学毕业后,我成了一名教书先生,三尺讲台便是我驰骋半生的疆场。晨光里踏着朝露到校,暮色中伴着星光回家,一支粉笔写尽春秋,四十载光阴浇灌桃李。日子像一匹负重的辕马,驮着满当当的责任往前赶:课堂上要盯着孩子们渴求知识的眼睛,把难记的单词,枯燥的语法、隽永的文化润进他们心田;平时常和家长联系交流,化解孩子的叛逆与成长的烦恼;生活中柴米油盐的琐碎、人情往来的应酬,又像缰绳拴住了曾经向往的策马天涯。曾在深夜伏案时,望着窗外的月光叹气,感觉肩头沉甸甸的,像马背上渐增的行囊;也曾在被误解、受苛责时,生出几分烈马扬蹄的倔强,却终究在转身面对家人、学生、朋友时,化作和风细雨的温顺。

  时光如蹄,不知不觉间鬓角染上霜花。去年,家里添了个小孙女,襁褓里的婴孩咿咿呀呀,暖阳挤进小屋,照亮了奔波的疲惫。抱着软乎乎的小孙女,看她攥着我的手指的笑,便觉得半生的含辛茹苦,顿时化作了心头的甘甜。如今,授课时间少了,工作略微轻松——我就要退休了,就要告别那方熟悉的讲台,告别那些叽叽喳喳的孩子。

  想起李琦《这就是时光》所写的:“把书读完,把孩子养大,把自己变老。”,我还有把书教完。如今的我,穿行于平凡生活平坦村街平庸人事之间,早已没有了少年的意气风发、青年的桀骜不驯,多了几分老马识途的从容与笃定,但依旧是优美柔顺却不任人欺凌,依旧记得“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的风骨。不再渴望驰骋千里的壮阔,只愿守着小院里的烟火,看孙女蹒跚学步,听晚风拂过窗棂,像马蹄踏过草原的轻响。

  我突然想起屠格涅夫有一次在他的庄园里说托尔斯泰“大概你在什么时候当过马”,因为托尔斯泰不仅爱马、写马,并且相信“马是有思考并且有感情的”。我也对自己说,我是马。如果马有血型的话,我猜它们一定是如我一样的O型,圆满的、动人的、激情的、旋转的O型。

  生长南方,无缘真正地与马相拥。想马爱马许是美丽的幻影,如外出旅游我常与马的合照。2026年,又是一个马年,我的本命年。那时我已卸下行囊,却依旧会在某个清晨或黄昏,听见心灵深处响起蹄蹄的马声。那时的我,便觉得自己仍是个年轻的骑手,驰骋的事业早已化作满园桃李,而纵情的人生,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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