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进士林思学

　　雄剑

　　2018年3月，中共仪征市委党史办公室的《仪征史志》公众号上，刊发了一篇《真州教授林思学》的文章。真州是仪征的古称，教授是学官，相当于教育局长，正八品，林思学(1195—1239)是南宋平阳人。这应是媒体上第一次对被历史湮没的林思学的系统报导，其全部内容都出自永嘉王致远《真州教授林思学圹志》。

　　《真州教授林思学圹志》只有300来字，全文如下：

　　“嘉熙三年(1239年)十有一月庚戌，平阳林思学，以督府准备差遣，卒於金陵，年四十五。回川先生居雅之子也，字幼成，生二岁而母亡。长而颖脱，从侍郎东甽曹公豳学。既能文，授《春秋》於回川，家庭自为师生，相继入太学，同经生慕之。居十有五年，以舍选与廷对，赐进士第，迪功郎，教授真州学。始，回川不为章句儒，以躬行自信，又勇于为谊，惟日不足，兴阴均提阏之利，竭其家力无难色，一方永赖。幼成自少所习见，尤激昂思奋。会大丞相史公视师江淮，寸材毕录，遂应辟入幕府，与闻兵间事，或谓功名可立致，不幸感寒疾死矣，悲夫!淳佑辛丑(1241年)十有二月庚申，祔葬於母夫人曾氏之墓。娶陈氏，生二男，曰果，曰异。回川力教之，知读父书云。友人奉议郎、主管尚书户部架阁文字王致远书。”

　　我们先按照时间顺序，结合史料，将这篇墓志铭的内容作一番解读。林思学，字幼成，是林居雅(号回川)的儿子，两岁亡母。林思学的母亲叫曾五娘，是昌化县令、平阳归仁乡曾平的孙女，生有一女二子，长子林璹十岁早夭。林思学从小就非常聪明，脱颖而出，拜在礼部侍郎曹豳门下学习。曹豳，号东甽，瑞安曹村人，嘉泰二年(1202)进士，是《宋史·本传》所称“嘉熙四谏”之一。端平元年(1234)出为浙西提举常平，创办了虎丘书院，成为苏州第一所书院，累官除权礼部侍郎，所作《春暮》诗历来为人津津乐道：“门外无人问落花，绿荫冉冉遍天涯。林莺啼到无声处，青草池塘独听蛙。”曹豳是乐清钱文子的学生，乾淳之际，当钱的老师陈傅良等永嘉学派大咖都过世后，钱“巍然为正学宗师”(乔行简《白石诗传序》)。如此算来，林思学应属陈傅良的第三代弟子。

　　林思学学有所成，将老师曹豳所授《春秋》传给父亲，父子遂成“师生”。《春秋》是孔子修订的中国最早的编年史，记载了鲁隐公元年(前722)到鲁哀公十四年(前481)共242年的春秋史。林真学与父亲还先后到都城临安太学读书，受到同学们的羡慕。据阮元《两浙金石志·卷十一·宋封太学灵通庙敕牒碑》载，端平二年，林居雅率领太学各斋斋长、斋谕请加封太学灵通庙。林思学在太学求学十五年，通过“舍选”，即通过免去省试等环节的“保送生”形式，作为太学生中选拔出来的精英，直接参加殿试(“廷对”)，赐进士出身，授迪功郎、真州教授。林思学是宋宁宗嘉熙二年(1238)平阳周坦榜进士，这年平阳金榜题名的多达16人，仅林姓就有林希潮(汪应辰榜进士、莆田县令林亮功之孙)、林茂实和林明善等。据王文中“居太学十五年”，可推算出林思学入太学是嘉定十六年(1223)，时年28岁。

　　林思学的父亲林居雅，人称“回川先生”，不愿做只会钻研书本章句的迂腐儒生，喜欢知行合一，亲身实践，并勇于践行道义。“惟日不足”出自《尚书》，“吉人为善，惟日不足”，形容他为公益操劳，惟恐时间不够，参与兴修阴均山麓的堤堰工程，“一岁而堰成”，耗尽家财也在所不惜，并成百姓长期赖以为生的重要保障。“金舟与东乡始借以济”(乾隆《平阳县志·卷之八·水利》)，与林居雅共同出资的乡绅还有郑万全兄弟和陈子宜等(《平阳县志·卷之十六·人物》)。林思学对父亲的义举，引以为傲，激励奋进。有关林居雅耗资修筑舥艚阴均埭与陡(斗)门的事迹，在明万历《温州府志》、清雍正《浙江通志》和乾隆《平阳县志》里都有记述。宋宁宗嘉定元年(1208)，汪季良任平阳县令，为防止海水倒灌，主持“建埭八十丈于阴均，障海潮，潴清流，又造石门于山之麓，以时启闭，以防涨溢”。因劳累过度，汪季良于嘉定三年卒于任内。当地百姓感念其功，奉为阴均大王，于阴均斗门旁建庙，祭祀汪季良，林居雅陪祀，至今香火不绝。

　　史嵩之是已故右丞相史弥远的侄儿，嘉熙三年(1239)擢为参政知事，成为大宋全线最高军事统帅，帅府在他耕耘了十几年的襄阳。是年，对蒙古军作战三战三捷，令史嵩之踌躇满志，开始为自己入相招揽人才。同年十一月，林思学接史嵩之邀约，为到江淮前线参与战事，建功立业，实现自己的夙愿，便义无反顾地从真州前往史帅幕府，担任“准备差遣”之职，途中不幸感染寒疾，不治而亡，“卒于金陵，年四十五。”淳祐元年(1241)十二月，林思学的灵柩运回平阳，“祔葬于母夫人曾氏之墓。”林思学娶陈氏为妻，有二子：林果和林异。这两个儿子，都由爷爷林居雅负责培育教导，并阅读林思学留下的遗著。林思学及其父母、哥哥的墓葬都在今苍南桥墩黄坛村，并于1917年出土了曾氏和林思学的圹志碑。

　　给林思学写圹志的是好友王致远，当时的官职是奉议郎、主管尚书户部架阁文字。王致远(1193—1257)，永嘉人，比林思学大两岁，16岁时因父亲王允初守城之功，被授予通仕郎、嘉兴府户曹，后累迁浙西提刑。以孤城喋血108天的亲身经历，著成《开禧德安守城录》，成为古代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经典抗金战例与军事著作，并可为《宋史》、《金史》补阙。他在苏州镌刻的天、地、人三方宋碑，与长城、故宫等同时入选第一批全国重点保护单位。宋理宗淳祐九年(1249)辞官回温，三年后创办永嘉书院，是一位富有传奇色彩的永嘉学人，与平阳林思学、陈昉及其侄儿陈均、状元周坦等都是好友。《真州教授林思学圹志》收录于《全宋文》第346册，也正是这篇墓志铭使我们对林思学的生平略有了解，而明清方志中，仅仅只记载了林思学的进士名录和官职。邀请王致远为林思学作墓志铭的，很可能就是林居雅。出土的墓志碑虽已损毁，但有拓片存世，碑额为“有宋郡愽督属林公圹志”，这当属王致远的原文题目，碑文很可能就是王致远的书法真迹，与苏州《地理图》碑上的王致远跋文字迹相似。其中的“有”只是词头，并无实义，表示尊崇与归属，相当于我大宋朝之义。“郡愽”，即郡博，是对林思学真州教授之职的代称，因古时学官通称博士，故曰“郡愽”。“督属”，则指林思学尚未就任的史嵩之都督府属官一职。“圹志”即“墓志”。

　　林居雅助力汪季良修筑的阴均斗门，位于龙港舥艚斗门头村，历经八百年风雨，仍惠泽乡里，2023年入选《浙江省首批重要水利工程遗产资源名录》。今龙港港边、林家庄、马北等村林氏皆林思学后裔，繁衍至今，已逾一万余人。今年是林思学诞辰830周年，对林思学父子的生平及其交往的师友探赜索隐，将串联起诸多历史文化名人，如汪季良、杨简、曹豳、史嵩之、周坦、王致远、林景熙、陈高、林诚祖、汤逊、徐恕等等，有助于丰富南宋平阳地域历史文化和温州学内容，为乡村文化振兴、文化旅游以及龙港与仪征两市之间的文史互动增资添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