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舟乡两座千年古寺与金乡鹏山彭氏

　　陈如亮

　　在金乡西城门外西北方向约一公里地方原来有个叫彭家山的自然村，现在已是一片良田。这里曾经是金乡彭氏的始居地，彭氏先祖于后晋天福五年(940)自福建迁来，是金乡最早一批移民之一，史称鹏山彭氏。他们和其他早期移民如坊下陈氏、戴家堡戴氏、黄家宅黄氏、林湾里林氏等有所不同，彭氏先祖信奉摩尼教，在彭家山村西北约200多米处的选真寺就是彭氏家庙，寺前立着的元代《选真寺记》石碑对此有明确记载，《选真寺记》目前已是世界上唯一记载摩尼教内容的现存石碑了，鹏山彭氏也因此碑而蒙上神秘色彩。

　　几年前，我到彭家山探寻踪迹，恰遇一外地老头在种菜，闲聊后，老头告诉我，他在翻种农田时挖到不少陶瓷片，因他在老家跟随过考古队作业，对文物略懂，发现这些陶瓷片年代也较早，就整理出一些放在田头。他随手拿起一块长方形小石头，说这个年代更久，我看了这石块，是有点像县博物馆里商周时期的石器，但想想金乡哪有这么悠久的历史，就转移话题聊其他了。

　　不过，在彭家山西偏北直线距离约4.2公里的地方就有商周遗址——钱库桐桥石棚墓，桐桥和彭家山现在虽分属钱库镇和金乡镇，但自宋至清，它们都同属于金舟乡，而且因地理相近，这一带居民自古以来联系密切，如元代金舟乡最杰出的诗人陈高(1315-1367)在《处士彭公墓志铭》里就写到：“至正己亥(1359)冬，予自四明归，与友人何君岳过处士彭公所。公时年七十六矣，筋力坚强，衣巾楚楚，见客至，大欢。遇夜留客饮，命诸孙行酒馈食，而公坐对客款待殷勤甚”。此彭公就是《选真寺记》中主人公——重建选真寺的彭氏第十一世彭如山(1283-1360)，从文中可以看出彭氏与陈高、何岳关系之密切。陈高、何岳、林齐等三人合称“瀛洲三杰”，陈高家在钱库小河川底，何岳祖居钱库将军岭脚一带，彭、陈、何三人居所成三角形，以小河川底为顶点，到彭家山和将军岭脚直线距离都约4公里，彭家山到将军岭脚相距只3公里，都是乡里乡邻。从文中陈高自四明(宁波)归就到彭家，显示彭氏在这一片地方还是有影响力的，这一点从《彭氏宗谱》谱头文章《庆元路同知仲辉行状》中也可显现。

　　《庆元路同知仲辉行状》撰写者韩建中，落款时自称“同年弟”，推测其为距离彭家山2公里的韩军桥韩氏后人。韩军桥韩氏和何岳的何氏同为将军岭脚周边望族，据民国《平阳县志》记载，南宋将军岭韩漪，字夷清，庆元二年(ll96年)进士，官兴化县主簿兼主学事。何氏有何中行，字士可，南宋淳祐七年(1247年)进士；何士圭，字公锡，南宋咸淳四年(1268年)进士，官江阳教授。相比之下，鹏山彭氏入宦更早，人才更多，在周边望族中属中坚力量。《庆元路同知仲辉行状》记载了彭氏第十三世彭文明(1330-1412)生平事迹，也就是陈高《处士彭公墓志铭》文内“命诸孙行酒馈食”里面“彭公”最有作为的孙子彭文明，字仲辉，号静轩。元至正六年(1346)被平阳县令荐为茂才，不久授乐清尉，后升任奉化州判官、昌国同知、庆元(宁波)同知等职，至正十八年(1358)致仕还乡，此后他热衷家乡公益事业，修理灵鹫讲院，捨建金乡卫城南城门等。从彭文明修建灵鹫讲院的事迹中，可以看出彭氏的影响力已越过将军岭脚到达桐桥区域。

　　灵鹫讲院就是灵鹫寺，位于桐桥村箭奧内，就在商周石棚墓下方，背倚灵鹫山。据明代《弘治温州府志》记载，灵鹫讲院始建于唐僖宗中和三年(883)，寺前约30米处有一排唐式砖塔，雕造典雅精妙，显示出灵鹫寺深厚的人文底蕴。灵鹫寺周边的李家堡李氏、项桥项氏、官家垟上官氏等，都是和金乡彭氏差不多年代迁入的望族，也是人才荟萃。灵鹫寺最早称灵鹫讲院，就是书院和寺院合办，传说南宋庆元己未(1199)甲科进士、礼部尚书上官鼎年轻时曾在灵鹫寺读书，上官鼎的墓也在灵鹫寺后。明洪武八年(1375)，诏令天下立社学，据民国《平阳县志》记载，金舟乡内社学有南楼社学、灵峰社学、象湾社学、荐奥社学，荐奥社学就在灵鹫讲院内，从钱库桐桥至金乡彭家山的几大望族子弟都应在此求学。彭文明致仕还乡后修理灵鹫讲院，对传承地方文化、发展教育事业是有促进作用的。

　　鹏山彭氏在金舟乡的另外一座千年古寺也留下公益事业记载，这座寺院就是涌泉寺，因寺院前下方有泉自石罅中涌出、水旱不竭而得名。古代的彭家山自然村依鹏山临海洋，鹏山南侧群山称梅峰，涌泉寺在梅峰上，离彭家山直线距离约2公里。明宣德五年(1430)由涌泉寺主持释如琼所立、瑞安名士季德几(1355-1432)撰文的《梅峰涌泉寺碑记》有记载：“赵宋元丰二年(1079)，有善诚禅师插草开山，时有转运副使彭权舍地为址……”，据《彭氏宗谱》记载，彭权为彭氏第十世，也是彭如山之父、彭文明曾祖，字直道，登景定壬戌(1262)科进士，初授司理，后升两京转运司使。碑记与宗谱的记载在时间上有所出入，因立碑时间距始建时间已351年，可能有差错，舍地为址的应该是彭权祖上。不管是彭权，还是其祖上，鹏山彭氏捐地建涌泉寺是事实，至今涌泉寺凡有大事摆酒都请彭氏后人的代表坐头桌大位。彭氏是金乡城西向的鹏山梅峰一带最早望族之一，山林权地较多，除涌泉寺周边外，现鹏山顶的西姑坪一带也是彭氏山产，西姑坪的庙堂原是彭氏墓庵，彭氏自宋以来有众多祖先坟墓就在此处。

　　金乡彭氏如今已无人居住在最早的祖居地，大多居住金乡城内、河头以及龙港等地，那一带的曾经望族如韩氏、何氏也多销声匿迹了，这也是时代轮回的正常现象，也许彭家山农田里的那块石头真的是商周时代的石器，因为在彭氏居住之前，这一带本有商周人类活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