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师的诗与远方
颜怡选
近段时间，我受到了一些媒体的关注，让我原本平静的生活泛起了波澜。远在重庆的记者朋友，向我发来邀请，邀我赴重庆卫视录制一档青春励志节目。
重庆，是我向往的远方。自从开了理发店，生活的琐碎，已磨灭了我曾炙热的梦想，多年来，波波碌碌，蜷缩在十几平方的理发店里，织起一张无形的网，作茧自缚。正可借此机会，带上家人，一起去寻找诗与远方。我思索少顷，便答应了重庆卫视的邀请。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去重庆呀？”重庆之行，最为兴奋的当属我那还未上小学的女儿，小家伙早上一睁眼，便起身挽住我的手迫切地询问，眼里满是期待。
“爸爸，我们到底要不要去重庆呀？”晚上临睡前，小家伙又发出灵魂拷问。如是者三，乐此不疲。
“一家人就数你最开心了，哈哈……”爱人在旁整理着衣物，打开衣柜，见我的衣服寥寥无几，转头对我说，“有空的时候，我陪你去街上买件新衣服。”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去年刚买的衣服：“我身上这件挺好的，不用买，你们俩买就好了。”
“你呀你，衣服都舍不得添置，平时买书倒是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次毕竟是上节目，要穿得体面一点。”爱人面带愠色。
“好好好。”见爱人面露不悦，我赶忙应承着。
临行前几日，我在朋友圈发布了理发店歇业赴重庆录节目的信息。顾客们纷纷留言，有发来祝贺的，也有询问几时开店的，我一一回复作答。然理发店关门几日，颇难以割舍，毕竟理发店的收入是我全部的生活来源。如此这般，内心好生挣扎惆怅了几日。
赴重庆之日转瞬即到。这日，一家人早早出门，在机场候机。
“爸爸，你看那里有好多架飞机啊！”“妈妈，飞机那么重怎么会飞起来呢？”女儿在前推着行李箱，踩着欢快的小碎步，像只刚出笼的小鸟，东瞅瞅西看看，满眼惊奇，活脱脱一本真人版《十万个为什么》。
我见状，借机调侃道：“飞机还没起飞，你倒是先要飞了，哈哈……”
“整天呆在理发店，难得出趟远门，又是第一次坐飞机，别说小孩子，我们大人也开心。”爱人似是抱怨，也是无奈。
细细思量，顿生愧疚。理发店像一个大大的鸟笼，困住了我和爱人，也困住了孩子。这些年来，为了生活，我满脑子都是梳子剪刀和六便士，已无暇顾及心中的月亮。不能远行，全年无休，内心何尝不渴望解脱，不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在机场，我努力装出一副不是第一次坐飞机的样子，不懂之处，不敢问询，生怕旁人瞧出端倪，惟恐失了体面。
飞机滑出跑道，冲上云霄。
“哇，飞机起飞了！”我兴奋地叫了起来。这脱口而出的几个字，出卖了我。但那一刻，我仿佛找回了自我。成年人卸下面具与伪装，以孩童的视角去审视这个世界，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飞机落地，安全抵达这座空气中都弥漫着火锅味的城市。刚踏出机舱门，我鼻子不禁一阵发痒，打了个喷嚏，感受到了重庆人民的热情。因飞机晚点，到达下塌宾馆已是深夜十二点，舟车劳顿，简单盥洗一番，倒头便睡。
翌日，闲来无事，三人乘地铁去了洪崖洞景区游玩。乘地铁，也是第一次。钻入地下，方向感顿失，然这次则不再拘谨，如遇不懂之处，大胆向路人问询，顺利搭乘地铁，用实践证明“路在嘴边”的箴言。
出了地铁，重返地面。时已至深夜十点，街面上依旧车水马龙，好不热闹。举目四望，遍寻洪崖洞之所在，却寻而未得，遂转身询问路人。路人朝马路下方指了指：“洪崖洞在楼下，这里是十一楼。”
我探身向下望去，只见洪崖洞就在脚上，不禁暗暗称奇。在重庆，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身处几楼。
景区入口人潮涌动，三人见状，面面相觑，萌生折返宾馆之念想。但转念又想，既已到此，莫留下遗憾。遂挤进汹涌人潮，随波逐流，出得一身汗，拍了几张标准游客照，也算是不虚此行。
节目录制当天，因前一日熟悉了流程，录制颇为顺利。身处舞台中央，灯光照到我身上，那一刻，我成了焦点。我的人生，何尝不是如此？我不发光，是光照到了我，如同梦想，照进现实。
节目录制完毕，爱人提议在重庆多玩几日，我心里记挂着理发店那“一亩三分地”的生意，执意要第二天返程。爱人见我如此坚持，虽心有不悦，也未多加强求。
回程的飞机航班因台风原因一再延误，我如坐针毡，惟恐航班取消，误了开店时间。几经周折，飞机终究安全抵达温州机场。出得机舱，大雨倾泻而下，又闻得机场广播航班取消的消息，不禁暗自庆幸回来得及时。
出了机场，随即登上机场大巴，返回苍南。
车窗外，大雨滂沱，女儿指着路旁一家店铺招牌兴奋地说：“重庆！妈妈，重庆怎么在这里呢，这里不是温州吗？”女儿满脸疑惑地看着我们。
我们朝着女儿手指的方向望去，原来是家重庆火锅店。
“这是重庆人在我们这里开的店，取名重庆火锅店，这里不是重庆。”我向女儿解释道。
“看来这趟重庆没白去，有点小收获，小家伙认识了‘重庆’两个字，哈哈哈……”爱人转头笑着对我说。
重庆，这座让我上天(坐飞机)入地(乘地铁)的城市，将留存我心。
台风天，雨时下时停，路上的行人和景物时而迷离，时而清晰。“重庆”就在眼前，这么近又那么远，亦真亦幻。似乎我们从未离开，也未曾抵达，一切宛如梦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