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和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当年那些浴血烽火的青年大多已经步入垂暮之年。不管现在的他们脸上添了多少深如刀刻的皱纹,在人民心中,他们永远是光荣的缔造者,历史的见证人。他们的追忆,是最贴近真实和最个人化的历史还原。近日,本网记者随同县老干部局一行寻访了我县那些抗战时期参加革命的老兵,去挖掘他们身上的红色故事。本次采访的对象是“老兵”刘耕南。

老兵档案
刘耕南,1927年出生于江苏海门,1943年在苏中军区二分区当通讯员,1945年2月编入新四军教导连侦通排。半年后编入华东军区一纵队二师野战医院当护理员。1950年至1956年在志愿军二十军一七九团。1952年10月至1956年6月,转业。1982年调至苍南工作,现居灵溪镇。

记者郭永慧
有这样一批中华儿女,当侵略者的铁蹄踏破家园的宁静,当锋利的屠刀沾染上乡亲的鲜血,他们放下了笔,放下了锄头,选择了枪,选择了战场。他们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青春交给了那个年代,他们用满腔的热血化为滔天的怒潮浇灭了日寇的猖狂。刘耕南便是其中的一位。
敌人侵犯家乡 主动投笔从戎
在刘耕南老人和妻子周美恩慢条斯理的叙述中,如烟的往事慢慢铺陈开来……
刘耕南,1927年出生于江苏省海门县。很早的时候,刘耕南就随同务工的爸爸来到南京,一直生活到小学毕业。发生“南京大屠杀”事件时,他本人也刚好在南京,虽然已经事隔多年,而且当时他年纪尚小,但对于那场血腥的事件依然印象深刻。小学毕业没几年,他就在家乡的地政工作队从事测工一职,主要工作是测量土地、画图纸。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他16岁时。
刘耕南老人印象比较深的是1943年,家乡江苏海门县已经成为敌占区,四面都是敌人的碉堡,生活在那里的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在枪炮声中睡觉。“但这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激烈的战火摧毁了刘耕南原本安逸的生活,也点燃了他上战场杀敌的信念,和几个要好的朋友商量过后,他们打算参军,“打日本鬼子去!”就这样,他扔下了手中的笔,决定去扛枪。
“大丈夫无他志,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间乎?”刘耕南早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但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弃笔从戎。最开始,刘耕南参加的是游击队。因为是小学毕业,在当时的人看来,属于相当有文化的人,于是游击队决定让他负责写通讯报道,还有一个任务是参加“锄奸”行动。
“日伪时期,一些乡党保长成为了两面派,我们就负责抓这些‘汉奸’。”刘耕南回忆说,那时的他只有十六七岁,年纪太小,不给配枪,带在身边的只有一把匕首,每次“锄奸”行动都是在夜间进行,“要想尽办法遏制敌人对革命根据地的侵略和蚕食。”
半年后,也就是1944年,他随同部队来到了根据地——苏中军区二分区,编入东台独立团三营九连,负责侦查通讯工作。这段时间持续不长,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伪军攻占兴化时,他正要从师部送信到团部。信已送达刚要回来时,却得知来往必经之路被阻断了,直到两天后才回来。
身处乱世,生活艰难。投笔从戎,十死九生。虽然参加革命一年多都没能扛枪灭敌,但他当过交通员、侦查员,锄过“汉奸”,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为抗战胜利尽了一己之力,书写着一曲曲独特的“青春之歌”。
医务人员奇缺 甘作幕后英雄
因为医务人员奇缺,1945年底,刘耕南被划入华东一纵队二师野战医院当护理员。包扎、伤口处理、骨折固定……几天简单的培训后,就开始了独立工作。
前方战争的号角一吹响,刘耕南先立刻将20个急救包背在身上,时刻准备参与“战斗”。“虽然每个战士身上都有两个急救包,里面已经有了纱布、绷带,但对于受伤严重的士兵来说,依然不够,必须以防万一。”刘耕南说。
“有伤员,快处理!”听到这个讯息后,刘耕南首先要做的事就是,看看伤员的受伤部位,是头部枪伤,还是手上砸伤,骨折了没有……初步判断后,他就将伤员分类送到医生面前。遇到紧急情况也要先进行初步处理,比如哪位送来的伤员肠子露在了外面,要用绷带将它缠在身体上,然后再“送医”;哪位伤员受伤严重,需要立即安排输液或者手术……
“我们的原则是伤员不过夜。”刘耕南说,他见到过的伤员大体有三种情况,一种送过来时已经病危,他亲眼看见过自己的战友流血过多牺牲在身边。还有一些送过来时已经重伤或昏迷,需要输液和手术治疗,然后想办法送到“大后方”。还有第三种情况——情况不是很严重的伤员被送来后,只是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便主动要求重新回到战场,“他们想要继续战斗”。
子弹不长眼睛,血肉模糊、悲痛惨叫……留在战士身上的伤痛往往惨不忍睹。当问及彼时彼刻的心情时,刘耕南用了两个成语概括: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他说,当时医院里很多战友都要求上前线扛枪打仗,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其实,当时的他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他也想冲锋在前,不想面对那些每天被送过来的伤员。是一次亲身经历让他不再“纠结”。在一次战斗中,二十多个伤员被集中送到了野战医院。简单包扎、处理伤口、骨折固定,当时的他和几位战友都忙得分不清方向,但是,看着一个个被送过来的伤员从最初的伤情严重、情绪激动,到最后的伤势好转,情绪稳定,他终于认识到,是自己这个小小的护理员起到了重要作用。后来,他渐渐地发现,虽然自己只是野战医院的一名小小护理员,但是救治伤员本身也是在战斗。
那一刻起,他觉得自己最应该做的,是尽量减少战友的痛苦,成为重伤病人的生命守护神。
暮年回眸曾经 平凡人平凡事
战争结束后,刘耕南和战友高兴地一夜都没睡着觉,“终于可以回家了!”刘耕南说,自参加战争以来,一直都没有回过家,“真想家呀!”
刘耕南从部队回来,已经是1956年了。因为在部队中有着医院护理经历,回来后就被分配到了景宁县医院。也就是在那里,他与同样在景宁县医院工作的周美恩结下了姻缘。可是好景不长,因工作需要,他又被调到了云和县水电站。那个时候,交通相当不便,从景宁到云和要么走水路,要么爬山,而且来回一趟需要几天时间。两个人当时工作都很忙,经常是几个月才能见上一面,即便这样,刘耕南也没有说过一句怨言。
1982年,机缘巧合之下,刘耕南被调到苍南工作。六年后妻子退休,至此两人聚少离多的日子才算真正结束。
采访期间,他一直在强调,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说或者写的。“不管是干革命还是做工作,我都是一个平凡的人,只是做了一些平凡的事。”刘耕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