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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条遗址 今日升温

发布时间:2005年04月19日 来源:苍南新闻网

  那些散落民间的、记录了中国人日常生活和精神追求的遗迹,是时间的废墟(即使将它们整修一新,它们仍是历史碎片),是我们窥知祖先生活的一个孔道,充满种种神秘的暗示。尽管在很多人看来,它们已经成了多余的存在———它们因为与现代生活发生“冲突”而陷入尴尬的境地,但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没有了它们,我们将和历史失去联系,先民们创造的丰厚的物质和精神成果,就会像断线的风筝,永远消失在岁月的尽头。
                      
———祝勇《发现历史的可能》

□记者  葛 薪/文 李士明/摄


一部真正的“石头记”

  四月连绵阴雨的一道明亮干燥的间隙,我们驱车渐渐逼近了矾山。下了车,这次我们要换种行走方式,决定徒步深入。
  矾山的标志性建筑———塔形的煅烧炉群,砖石砌成。悬空在炉腰的工作间木板结构,经历日晒风吹雨淋,摇摇欲坠的样子。炉尖似乎有余温的白烟缓缓散发,或浓或淡,笼罩向山坡上黑褐色的废矿裸岩堆……这就是久负盛名的“矾都”吗?萧条弥漫了整个矿区。
  我们是矾山的常客,学生时代带着天真和自豪来“祖国矾都”钻洞游览,面对地下宝藏,浑身兴奋和新奇。今日,我们走过矿洞口,洞口停着锈迹斑斑的便轨斗车,这个来自底层的重负,不修边幅地在这里打盹。走过简陋厂房凹凸不平的地面,几汪结晶池晶莹幽亮射出阴冷的绿光,麦芒一样蛰痛了我们的神经。想起凝固的泪,我们的思绪,立即凝成石头,越来越沉重了。
  矾山,一部真正意义的关于劳作与财富的“石头记”。人与石头,就这样恩恩怨怨,打了六百多年的交道。火与水,就这样持持续续,提炼出维系生计的“清水珠”“辟瘟珠”,然后风化成平民生活的本来面目。
  民国《重修浙江通志稿》载:平阳矾矿传肇于明代,有永嘉人郑朱二姓避难于此,叠石为灶,石受烧烙,偶因泼水其上,见结晶体出露,疑之,纵复烙他石,试是皆然。出语诸人,知为明矾,乃从事制炼,销售遐迩。
  似乎是一种偶然,一次意外。四周群山环抱的一个葫芦形小盆地,与外界发生了联系。
  到了清乾隆九年,矾山商人到温州、上海等地销售明矾,引来了苏州商人,在矾山九担岭建起了第一座矾窑,叫“九担窑”。
  明矾的运输和销售,大多操纵在宁波人手中,为了摆脱甬商垄断,1916年,矾山巨商朱慎思、平阳富绅姜会明等合股开办了“振华公司”。同年,国民党议员、段祺瑞内阁财政部次长段汝骊(苍南金乡人)劝说他在北京谋职的义兄林赞卿回家乡兴办矾矿实业,买下了砰棚岭矿区开采权,筹建了“东瓯明矾实业公司”。由于经营失败无法东山再起,林赞卿又以有限资本,于1919年买下矾山银石安矿区开采权,办起了兴记矾厂。兴记矾厂使矾山拥有一段辉煌的日子,“兴记大明珠”在上海、香港等明矾市场享有盛名三十年之久。从1929—1949年的上海《申报》“市场商品价格栏”中看到,兴记大明珠的价格信息,比其他都高,可见它当时在市场上的地位。



转瞬定格的“活见证”

  一路采风式行走,我们拿相机摄下了“物”的镜头,又从老矿工的口头掏出“事”的资料。
  手工采矿是一件苦活,从挖掘“黄土头”开始。明矾石被发现用来炼矾时,矾山溪溪谷一带有大量被洪水冲积的明矾石矿块,称为“黄土头”,农民用农具挖掘这些矿块,就地筑灶烧炼。一个地方矿块挖完了,迁移到别处重新建灶煎炼,游动生产。
  由露天溪谷进入山的腹部,矿工发明了“烧火龙”开采法。该法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先寻找出被采矾岩的纹路节理,选取合适的位置,用一块扁平耐火的石板,和三块“牛公石”砌一个火灶,架柴燃烧。火力入石,可闻胀裂声铿然如琴。随着越烧裂声越烈,石屑纷纷落下。
  再后来,有了钢钎铁锤,矿工手工凿眼,用黑火药爆破采矿。从此,矾山矿工就有了“石老鼠”的美誉。
  传统的“水浸法”炼矾工艺分四道工序沿用至今。通过焙烧、风化、溶解、结晶,便可收获明矾了。“趴龟灶”是煅烧明矾石的设备,用石砌成,外形似乌龟趴在地上。煅烧时,矿石与木柴混合叠入灶腹,一端烧火,一端排烟。有技术性的工种,一数叠石、二数扒石、三数烧火。还有陪更、扒桶,枯矾、汁工、锅份、散砂等等共十二种。现在人们还说,那几个驼背的老人,就是当年的扒石工。
  几经盛衰,如今在接近枯竭的最大开采矾区———鸡笼山,遍地是采炼的旧址,俯拾即是。专业人员介绍说,在“1号区”,煅烧炉两座,两座形制、高度、建筑材料相同。砖石结构,通高约22米,各由基座、柴炉室、灶口、烟囱组成。基座由块石错缝砌筑,呈方形。北壁设单门,东、西壁对向各设双门,为取料功用。柴炉室砖砌,四周筑有木质结构圆棚。南壁设有投料口,称灶口,口梯形。烟囱砖砌,断面呈长梯形的圆柱建筑,青砖错缝砌筑,坚固耐用。当地人称煅烧炉为“孵石炉”或窑,现基本保存原状。
  这些已有残损的旧迹,成为挥不去的记忆,如饱含阅历的历史老人,在寂静的山坡,成了一道风景,也成了一件件人文见证。



缓缓延续的“风情画”

  始建于清末的福德湾民居,依鸡笼山山坡而筑,同炼矾旧址紧紧相连。这是一条平平静静的小街。狭窄的路面,是石板铺成的长长台阶,斗折蛇行。屋檐交错,分不清各自的“邻居”。二层的木头或砖木构造,圈定了这里居民的日常生活起居。
  福德湾不知外面世界的变化,对祖辈留下的生活在悄然延续也浑然不觉。
  这里的居民,是矿工。这些矿工,有着悠远的“时代背景”。
  传统炼矾工艺排放的矾浆顺溪流淌,污染了沿溪水域,损害了沿岸稻禾。康熙二年,耕田为生的百姓控告到朝廷,于是康熙下诏:“赤垟山(矾山)炼矾,恩准孤贫渡食,矾浆水必汇入海。”
  清咸丰七年,钦命《奉道宪严禁碑》立于矾山,碑文称:切平邑三十一都山多田少,不宜稼穑。惟山高出产明矿,居民向以煎矾为业,运销觅利,事极辛苦。凡无田产者,藉此为业……不许奸徒勒索窑户。自勒石之后,如敢藉端再向窑户勒索,凭空索扰者……以凭提案严究,决不宽贷,各宜凛遵毋违。
  石碑虽然已经模糊,却刻着隐隐约约的历史信息,一个贫民的生活往往与朝廷大政不可分开。沿着小街拾级而上,情景熟悉而又陌生,我们看见早早吃过中饭的居民,坐在阳光下的竹椅上聊天。一个少妇背着婴儿在石磨磨米粉,一个老妇操着血压计在测量着血压,一个老伯在路旁挖坑为自家花园种着一株柏树。一个中年妇女告诉我们,他们的生活是早上上街卖点菜,忙到中餐过后就没事了,可找几个人围拢打牌或搓麻将。经济收入靠下辈赡养或靠几百元退休工资。
  这里不再喧嚣,确与外界保持着距离,所有的细节,都停留在自觉的原始状态,为我们保留了一份民俗风情的活标本。
  民居的最高端建有一个白马爷宫,当地人称窑主爷宫。这个宫几经重修,现宫中供着炼矾祖师爷的牌位和塑像,揉进宗教色彩,当地炼矾工人每年都要举行仪式,来这里祭祀这位炼矾创始人。



升温必备的“镇静剂”

  又是一个偶然。
  2001年全省历史文化遗产普查期间,我县文物馆的一个干部在电视上无意中看到一则某窖酒的广告。广告称该酒厂作坊为文保单位。灵感赐给了这个文保有心人,他心头一亮,自问:矾矿为什么不去申报文保呢?
  经过三年按程序工作,结果,矾山矾矿遗址真就成了第五批省级文保单位,并“被作为我省手工业作坊的历史性代表。”
  这在我市是首次,在全省也相当少见。据报道,温州市博物馆馆长说:矾矿遗址既反映了自身从辉煌到衰落的发展历史,也通过人们的采矿炼矾等活动展现着社会发展的样貌,因此具有文物保护意义。温州市文保考古所所长说:温州历史上手工业发达,类似矾矿、造纸这一类作坊遗址还很丰富,矾山矾矿的入选,对这些作坊是个积极的信息,及早、有效的保护,将有助于体现这些作坊应有的历史文化价值。
  矾矿旧址,就是我们身边的一个存在,一个熟视无睹的“宝藏”,因被确定为“省保”身份而骤然升温了。省市媒体纷纷前来,他们仅凭矾矿所做的“世界矾都矿山公园旅游项目”规划方案,便在600米深处的井下挖掘到了“新闻点”。某报报道说:游客不仅可在矾山博物馆了解明矾冶炼过程,在矿山巷道、斜井体验矿工生活,还能在现代的声、光、电的特效下迂回于反映几千年发展历史及神话传说等内容的立体造型中。
  这是多么的一厢情愿。这是多么可怕而无知的现代声、光、电和特效造型!
  这些策划者将与金钱合谋,强加给游客一些肤浅的满足和虚假的乐趣,从而葬送矿洞的原有意义和价值。
  一个活遗址的存在,只有让它静静存在,才有留住历史信息的可能,其他的任何炒作、开发做法,将事与愿违,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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