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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援川女教师的日记

发布时间:2020年01月07日 来源:苍南新闻网

  林丽春,民盟盟员,1987.8出生,2009.6毕业于绍兴文理学院元培学院对外汉语专业,2011.8于苍南县沿浦镇初级中学任教至今。2018.7到四川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红原县寄宿制藏文中学挂职教务处副主任,从事汉语作为第二语言教育教学工作、东西协作对接和宣传工作,2019.12支教期满返回苍南。援川期间撰写日记、散文、诗歌、新闻、简报,约200万字。曾获得2015年度浙江省优秀导读员,2016年苍南县中小学教育教学优秀论文一等奖等,2018年度红原县优秀援藏教师,援藏教师先进工作者,2019年度浙川东西协作和对口援建宣传工作先进个人。

  时间匆忙,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抱别一双年幼的女儿。我就这样悄悄地离开,小女儿未满七个月,她不知道我去哪里多久能回家,接下来要上中班的大女儿也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去那么远上班。我们作为温州市第一批援四川阿坝州技术人才,承载着领导的嘱托、温州人民的情谊,在龙湾机场集中,前往平均海拔3600米的红原。

  中午十一点多,我们一出机场就受到当地人的热烈欢迎,他们为我们献上了洁白的哈达。他们很激动地说阿坝最需要医生和老师。

  大概50分钟左右,车子进入县城,这里的硬件设施比我们想象中好得多,整洁的街道,统一的低矮住宅,崭新的校舍,刷新了我们对支教的认识,再也不是破旧的桌椅漏风的教室。据说全县只有10多辆出租车在跑,没有公交,出门主要靠两条腿,多么原始。海拔每上升一千米气温就下降6℃,当江南美女露着细腰,汉子袒着胸的时候,我们却在红原裹起了羽绒服。

  下了车,迈开步子的时候我感到一切陌生得茫然,甚至连呼吸都要试着去学习;爬楼梯的时候心跳加快,呼吸越发急促。作为新红原人,我们被告知动作宜慢,也被告诫尽量少饮水。正值暑假,我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急切地向红原县教育局长了解当地教育教学情况,也提前拿到了教材。

  2018年8月23日

  要么睡不着,要么半夜醒来,空气干燥低压缺氧的环境让我像一台紊乱了的机器,萎靡不振。昨夜在一同援川的曾医生病房宿舍里吸足了氧气,终于睡了个好觉。病房外一早就有活跃的声音,小孩子的叫嚷,大人软噜的藏语或者婉转的川语,间或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在啼鸣,还有边上消防大队七点钟的晨铃......

  这是第三天了,依然没有排出宿便,肚子越来越胀气,眼睛酸涩,鼻孔发热,口唇干燥,唯有多做事来转移不适感。昨日向县府办的干部学习做简报,猫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天,不断揉搓眼睛,初步完成八月份简报的感觉特充实。在这里能够结识热心善良有趣的朋友,是非常快乐的事情。这里的日落一般是在八点半左右,所以我们是得到上苍的眷顾,似乎生命变得更宽广了,仿佛比在平原有更多的时间做事。

  2018年8月28日

  学校安排了两个高二汉语班级,同时请我协助学校行政办公室里的工作,主要是编辑学校简报。功课排得满满的,每天晚上和周六早上都要上正课,我感觉特别充实,几乎没有时间因为思念家人而伤感。

  秋后的红原,早中晚温差是巨大的,阳光依然猛烈像刺刀。清晨出门要穿羽绒服、戴遮阳帽、涂防晒霜,开学一个星期来我已然入乡随俗,皮肤黑得很快,加上五官立体,当地人不少都以为我也是藏族女子,我们相处非常愉快。这是一所容纳两千多名师生的全寄宿封闭式学校,教师用房十分紧张,我被安排住在办公室改成的宿舍,生活用水要从几百米外去自提。洗澡是“奢侈”的,起初我到2.2公里外红原县人民医院曾医生的宿舍去淋个热水澡,现在自己屯了20桶矿泉水以备洗漱,不知道什么缘故自来水和井水不太清澈,下过雨取来的水是红红黄黄的。

  经过一星期适应,睡眠有所改善。但由于空气干燥,次日醒来鼻腔里都是血块,今日凌晨大出鼻血把我吓了一跳。

  2018年9月4日

  在这里不知不觉已有半个月了,感觉自己也已经适应了这里的一切。来之前不断为自己打气加油,不能有玻璃心,我要带给学生我最灿烂最美丽的样子,我总这样对自己说。这几天的精神状态依然亢奋,虽然在这里一天的课时抵得上我在沿海一周的总课时。睡眠不足,身体有些许的疲累,但我总是轻快的进教室,提早进教室,利用课前课间课后开心地与学生交谈,关心他们的学习和生活。

  我开始尽量在学校用餐,和学生一起。他们看到我眼睛都亮了起来,“老师你坐这里,坐我们旁边吧!”

  “老师,好吃吗?我们稀饭里面加了酥油……老师,这里还有一个葱卷馒头,你吃吧”……

  晚自习结束了,他们舍不得回宿舍,一群学生过来围着我,好像我明天就要结束支教回浙江了一样,有一个帅气的大男孩把脸凑过来,把自己头发都撩起来露出清新小巧的脸蛋,“老师,你一定要记住我啊,我以后要去浙江看看你的。”另外一个男生的眼睛都湿润了,他斩钉截铁地对我说“老师,我要考浙江大学体育系,我会努力的!”我受到了很大的震撼,笑着对他们说“你们都考浙江来吧,浙江有很多好的学校,不只是浙江大学,你们还可以考其他很多学校的……”

  2018年9月24日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尤其是看到朋友圈里刷屏的海鲜团圆宴,那种思念溢满心头。好在今天事务繁忙,并没有空隙悲秋作态。一大清早起床守候在校园里,等待我与高二两个班级的私密时间,借用早读以及课间好好地为为我可爱的学生们过了一个中秋节。九点,跟随副县长红梅一同前往神秘的查尔玛乡。

  车子越来越颠簸,弯道越来越多,整个人和车子一起摇摆起来,愰得人很是不舒服。车子上的物品被震得东倒西歪,准备送给藏民的一大盒月饼撞向车壁,发出沉闷的响声。后备箱里的物品也变得躁动不安,欢闹,嘈杂。

  终于抵达查尔玛,乡民正在等待会议,好几百人,挤满了整个会议室。整个查尔玛乡总人口才两千出头一点,参加会议的是来自四百多户的代表,大概会场里也就四百多人。空间有限,有些就只能在会场外面坐着,但认真听讲的藏民就会窝在两个门口,一直堵到了门外去了。

  乡书记用藏语发起宣讲,乡政府办公室主任告诉我说主要是在讲:党员要发挥作用、带动群众一起宣传国家惠民政策、协助乡村两委做好扫黑除恶工作!还有就是法律法规的讲学!

  下午的脱贫攻坚推进会一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会议一结束,我们便去了远牧场,到一位九十多岁牧民家中去拜访。夜里继续走村入户,走访途中发现一位光脚的女娃子,莫名鼻酸。我们的晚饭是到一位五星级藏民家里吃的,与他们共度中秋良夜。晚宴结束,在漆黑的夜里走湿了鞋子,回到房间烤火烘干鞋袜。临睡读两本喜欢的书助眠。

  2019年4月11日

  云朵与云朵

  总要相见

  想你的思绪是云

  起初你说我只是心血来潮不一定会去

  后来你说你喜欢就好务必照顾好自己

  于是我成了你放牧的一朵云

  每天走过这座桥

  每次都要看桥两边的云

  风起云涌每一次看都不同

  飘雪了

  堆积了愁绪

  雪化了

  思念很冷

  电都校长说林老师你好忙啊

  政府和学校两头跑

  忙着就没空发呆傻想呢

  红原的天那么蓝那么蓝

  是歌词里唱的宝石

  也是倒着的苍南的海

  实在不知道做什么了

  拍拍蓝天白云

  写两句你不去看的悄悄话

  2019年4月16日

  今天的太阳是一样的,红原藏文中学的天空还是那么明亮,喜欢的宝石蓝,璀璨,夺目。

  学生们吃了早餐猫在校园各个角落里捧着书用心地识记知识要点,一切如同往常,天天都是如此,不管风吹雪飘,还是太阳高照,即便落着小雨也这样,雷打不动的早读令人感动,他们大多站着,站成了校园清晨最美的风景。

  “我们班给老师取了藏名叫美朵,那是因为她就像草原上盛开的百花一样,那么好看……她每次讲课充满自信与微笑,看见她似乎心里的烦恼都会消失,重新振作努力学习。谢谢老师教会了我自信。”

  “再后来慢慢地了解和相处以后,发现她喜欢拍照、喜欢看书……喜欢诗歌,就一个活生生的宋词女孩……这学期是她来我们高原的第二学期,她从瀑布般乌黑的长发变成中长发,从白的皮肤到有点黑的皮肤,大概是因为高原的原因所致。”

  “谢谢你的到来让我们的世界变得更精彩,感谢你让我们看见另一个世界。长大后我会去浙江看望你,欣赏你那里所有美丽的风景,也希望那时我们能再次相遇。”

  今天看到孩子们写了许多感人的话语。感谢我在雪域藏区3507高地遇到的所有孩子们,他们总是微笑向我,给我温暖。

  2019年5月14日

  下午最后一场监考结束等我收好卷子走出教室已经五点十分,教室外面突然下起了雨。我从一楼初一班级教室外的走廊走过去,一大群学生欢呼,激动得手舞足蹈,一个又一个蹿上前来和我打招呼。他们是初一4班的学生们,我给他们上过两天的课,一共四节课,我记不得他们的名字,微笑着回应他们“老师还会来给你们上课!”。

  说起来似乎有点不公平,他们每个人都能叫出我的姓名,而我却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虽然我也尝试去好好记住他们的名字。他们会喊我林老师,丽老师,美朵老师,也记住了那首毛泽东《七律长征》,也记得我读过的课文《太阳从西边升起》。那是我第一次读哭了的课文,我为小女孩而哭,也因为自己的小女孩而哭。我现今一岁多的小女儿待在福建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妈妈了,虽然我每天和她视频,她也会在视频里喊我妈妈,可是她更多的是每天望着年轻的女子喊妈妈抱。

  2019年6月25日

  我在红原的活动范围极为狭小,似乎只有三个地点,学校,县政府,教育局,偶尔要跑一下机关事务管理局交材料,这几个地方离得很近,几分钟徒步的路程,我来来往往,并不太记得街道的名字,只低头走路或者抬眼看不远处的湛蓝天幕与云端。路痴的我,总是倚赖熟悉的建筑物和标志性的雕像,依然没有多少方向感,在生活了快一年的县城,除了我所熟悉的三个地点,其余外出还是要靠导航,置身陌生区域完全没有方向感,上次永平苍三县企业来红原招聘,问我红军广场在哪,我也不知道,站在游牧时光问我牦牛广场往哪边走,我也茫然。我很宅,来了这么久似乎没有独自上街逛逛。

  2019年12月7日

  离别的日子就要来到了。一方面是归心似箭,翘首以盼,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另一方面,却又是千万个不舍,从2018年下飞机第一次触及这片红色热土,就开始一天一天爱上了这里。

  我收到了一封封告别信,每一封信都是沉甸甸的,他们几乎想把他们身上拥有的东西都赠送给我,世间最珍贵的礼物莫过于孩子们小心翼翼亲手制作的,有的是画着经幡的简单素描,有的是画着海螺的藏族吉祥图,有的是用彩色笔画的千万盏点着的酥油灯,有的画着一只比划着1376藏族吉祥数字的手势,有的是可爱的卡通精灵,还有的是爱心折纸,信纸上画满了红色爱心,写满了最真挚的感谢和祝福。当孩子们把信交给我的时候,他们用纯净的大眼睛望着我的眼睛,我在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了五味陈杂的我自己。

  三个学期的挂职到了尾声,我想,我是永远不会忘记这里的,即便我不能叫出我教过的上千名学生每一个人的名字。我将永远记住把我当作家人一样对待的同事们,记住大家对我的照顾,记得邀请我到温暖的家里一起过羌历新年的羌族老师,记得和我跑前跑后一起做好爱心资助学生活动的杨老师、文老师,还有在教学上互相启迪的汉语学科组桑杜吉、求娜、蒲韵、杨琨、王韬、桂列全等老师。我在这里收获太多,太多了,到藏区红原来挂职是我的幸运,藏民族的伟大和可爱、藏文化的博大精深、藏区同仁的纯朴和坚韧、孩子们对我的敬重和深爱、雪域高原独特的工作历练,极大地感染和丰富了我的人生,这将是我终身受用的精神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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