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考散记

　　吴笔建

　　当学生时，我最烦的就是监考老师站在身旁看我答题了。一旦监考老师溜达到身旁时，我总觉得心烦意燥，有时干脆捂起试卷。不言而喻，老师也就慢慢踱开。其实考试时，学生思考题目最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独立的空间，老师站于身旁，无形造成巨大的心里压力，会影响考生正常水平的发挥。

　　及至走上三尺讲台后，我更加理解学生的想法。每当监考，我就在教室前面或后面站着，从不会在学生身旁逗留，更不会察看他们的答题情况。

　　有人云，监考枯燥无味了，时间难熬，还不如上课时间过得快。在我看来监考也是一件乐事，偷得浮生半日闲，此时可以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让思绪天马行空，任意驰骋。人生如考场，考场尽显人生百态，平静的考场其实并不平静！

　　试卷分发到手，学生们迫不及待地埋头疾书，考试秩序一切井然，除了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之外，没有任何杂音。教室里的时间仿佛一下子凝固了，平静如水，只剩下监考老师的一双探照灯在来回地扫视着。

　　考试进行了大半时间，大多题目已被清除完毕，这些久经考验的老将们，毕竟名不虚传。剩下几块难啃的硬骨头，才是真正的强敌。

　　逃兵开始出现了，弃械者大有人在，讲台一下子堆上一沓试卷。交卷后的考生如释重负，长嘘口气，惬意神情，逐渐蔓延。一些意志薄弱者，开始心神不宁，躁动不安。左顾右盼，犹豫不决。

　　有的凝神沉思，犹如思想者。看似平静如水的表面，内心波涛汹涌，几股暗流在脑海深处激烈地碰撞着，努力搜索着似曾相识的答案。而调皮的答案总是似曾相识，缥缈如雾，时隐时现。当你睁大眼睛想仔细看时，却倏忽间不见了踪迹。功夫不负有心人，“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感觉，别提让人多么兴奋，多么激动。

　　有的冥思苦想，虽然咬烂笔头，终究没有任何结果者。一会儿趴在桌上，一会儿用手托腮，一会儿遮脸，花样迭出。透过指缝，依稀可见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个不停，等待目标的出现，伺机而动。一旦捕获战果，旋即埋头疾书！

　　偶有考风不正的班级，当监考老师在教室里踱步前行过程中，背后的学生往往会有小动作。此时的突然转身，也常有意外收获。

　　坚守留守着，混水摸鱼者甚众，尤其是考试结束铃声响起之时，更是最佳时机。他们胆子很大，脖子伸得老长，屡被监考老师警告，但也不当一回事，或者尴尬地笑一下，有点肆无忌惮。如果监考老师没有果断出手，没收试卷，尚且不肯罢休。

　　忽然，后排的一位男生引起我的注意，他神情不定，时常往讲台瞥上一眼。猎物终于出现了，我想，他可能要有小动作了。于是故意避开他的眼光，用余光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果然，他把草稿纸撕下一角，快速地捏在手里，然后露出一点来，快速写了起来。根据经验判断，他一定是在抄写答案，然后趁老师不注意，再传递给他人。

　　本来打算等他作弊时，来个人赃俱获。可心一软，临时改变主意，本着教育为主，决定把事情解决在萌芽状态。信步走去，看到老师走近，他神情慌张，把手中的纸条捏成一团，攥在手心。我伸出一只手：“给我吧！”眼见作弊行为败露，他明白我的意思。此时的他反而似乎很镇定，嘴角一撇，似笑非笑，令人费解，很大方地把纸条交到我手里。

　　我轻声地问他：“作弊要做零分处理的，你懂吗？”他坦然地说：“我没有作弊。”“这张纸条就是证据。”我挥了一下手中没收过来的纸条。

　　“老师，你看一下纸条上面有写字吗？”

　　我把纸条抻开，竟然白纸一张。不解地问道：“那你究竟要干什么呢？”

　　“其实我根本就不想作弊，只是想试探一下老师是否认真监考而已。”他得意地道。

　　工作了二十余年，首次遇到此事。我瞟了一下他的试卷，问道：“你这样做合算吗？考试时间有限，你竟然不做试题，在歪点子上花时间。即使时间多余，也应该仔细检查几遍。再者，这究竟是不是你的真实意图，如果老师没有及时制止，你会不会作弊呢？后果你应该知道的吧！时间不多了，抓紧做题！”他无言以对，我也不敢多说，怕影响其他学生考试。

　　能够在试场里挥洒自如的，就是那些学校引以为骄的佼佼者，他们视成绩重于一切。考场如战场，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成为竞争对手。考场上他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充分施展自己的才能。为了保护自已答案不被偷窥，竭力用手遮掩，或者做完一题，立即折叠起来，确保万无一失。他们争分夺秒，不厌其烦地一遍又遍地检查答案，生怕出现纰漏。因为细节决定成败，功成名就在此一举。

　　交卷时的洒脱和解脱，交流答案时的叹息和雀跃，此时彼伏。真所谓几家欢乐几家愁。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考场就是对人生的考验，考场就是对人生的历练，考场就是对人生的抉择。始知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