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口寻旧

　　刘文起

　　旅游本来是看新鲜的，什么城里建了座新高楼？什么山上有什么奇风景啊，等等。什么时候改成了寻旧了呢？寻老城、老街、老村啊，等等。原因也许是一个：新风景往往都是相同的，而旧的，往往各有不同的旧。比如这次去张家口，我就去寻不同的旧。

　　我第一个去寻的，就是张家口的大境门。

　　建于清顺治元年(1644年)的大境门，其实只是万里长城的一个口。一座大城楼连接绵延不断的地下山上的城墙，很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入的气势。因为出了关外就是蒙古，地势险要，故与山海关、居庸关、嘉峪关并称长城四大名关。可现在的城楼，“大境门”三字是写在城楼内墙上的。城楼外墙上写的，是“大好河山”四字。这是最后一任察哈尔都统高维岳写的。1927年，高维岳被大境门内外的高山大川所感动，提笔书写此四字，后来就刻在外墙门上。“大好河山”四字笔划粗壮、笔力遒劲，能为大境门增添气势。

　　大境门建成后200多年无战事，后来就发展对外贸易，成为著名的皮市，蒙古、俄国商人来往不绝。那时，大境门内外店铺林立，牛马骆驼成群，货物堆积如山。现在的大境门内，还保留一条明清建筑的仿古街，只是没有仿来当年的繁荣。上百家卖字画、古玩，琥珀、战国红玉石、当地土特产的商店，静静地等待着为数不多的游客上门。不过，这条短短的古街上，却有许多座古庙：关岳庙、三娘子庙、山神庙等等，这也是个特色。关帝庙和岳飞庙很多地方都有，但把这两个庙建在一起的，少有。可见张家口这个边关城市，对忠义和忠君、忠于民族教育的重视。三娘子庙里供着的三娘子，是某蒙古王第三位夫人。他主政40年，使蒙古与明朝保持70年通商贸易的友好关系，故被尊为神仙供奉，又可见张家口人对民族友好的重视。

　　比大境门更古旧的是张家口堡。张家口堡是张家口的雏型，张家口的前身。张家口原来是外族居住区。春秋时，北为匈奴、东胡住地，南为燕国、代国。汉时属乌桓、匈奴、鲜卑，隋朝以后才为中原的州郡。清朝后属北口三厅，其一为张家口厅。明宣德四年(1429年)，由驻军指挥官张文建张家堡，明嘉靖八年(1529年)，驻军守备张珍打开北门。由于建堡和打开北门的指挥官都姓张，故名张家口堡。

　　张家口堡在张家口桥西区。进口处有一明清建筑风格的大牌坊，牌坊上写着：张家口堡。从牌坊下进堡，里面都是矮矮的明清风格的旧屋。旧屋大多是一层平房，当街是砖墙台门，进台门里头都是矮屋组成的一个个杂院。据说堡内现存文物有700余处，极具价值的院落93处，但被我们明显看到的不多。我们在街上走时，经常看到院墙上钉着牌子，上写着某某某某旧址，如聚兴票号旧址、中营署旧址、日本三菱洋行旧址、德国地亚士洋行旧址、万全县公署旧址等等，其实都只是一个台门，或一堵旧墙，里面什么旧迹都没有了，都是被改建为居民居住的院落了。不过，由此可见当年堡子里的繁华。据说1906年的时候，这里有店铺1037家；1918年的时候，对蒙古贸易的商号就有1600多家，钱庄票号42家。张家口堡是张家口市的原点和根，堡子里的热闹是张家口市的缩影。小小的张家口堡里，有守备署、协标署、中营署三处屯兵营房和军用粮仓草场等。有定将军府、玉皇阁、鼓楼、抡才书院、奶奶庙、洋行票号等28个特色民居。而如今保存最完整的，算是抡才书院和定将军府。

　　抡才书院座落在堡子里的书院巷。它建于光绪四年(1878年)，是一座保存完整的近代书院，也是张家口近代史上第一所大学。抡才是选拔人才的意思，意谓为皇帝选拔人才。书院分前后两院，内有50多间房子，两侧还有跨院，规模不小。大门外墙上嵌着两个石碑，碑文里叙述了办院的宗旨。看那宗旨，是让学生们“朝夕聚诵”和“说理论诗，阐明圣贤精义”等等。书院也是文人学者讲经论道的场所，那些被贬到张家口和过往张家口的名人都曾被邀来讲过课。比如被朝廷贬到张家口的“陇上铁汉”安维峻，被贬经过张家口的礼部侍郎志锐(珍妃的哥哥)，还有到张家口访友的康有为等，都来书院讲过学。看来当年的抡才书院，应该是闻名遐迩的。

　　定将军府在鼓楼边上，大概是张家口堡里规模最大的府宅。定将军叫定安，满清贵族。年轻时曾随僧格林沁征讨过捻军，升为一品顶戴。后来到关外带兵，就住在堡子里。传说这位将军有13位姨太太，有13处住地，在张家口有99个店铺。现在的将军府是7个院子连起来的。7个院子每院都有30多间房子，其规模不小。我去看时，定将军府大门紧闭，围墙圈住了大院往日的繁华。只有大门外两只蹲着的石狮子瞪眼张嘴，还留有当年的威武。

　　张家口堡里还传说有一间康熙客栈，康熙当年微服私访时曾在此住了十来天，可惜我找不到地方。

　　张家口还是中国第一条铁路京张铁路的终点站。京张铁路自然是寻不到了，我只在火车站前寻到了铁路的设计者詹天佑的铜像。我在铜像前拍照留念，表示对这位中国铁路之父的崇敬。

　　资料上说张家口的桥东区德胜街45号有爱吾庐，是冯玉祥将军的故居。我找遍两条德胜街，都找不到爱吾庐。问市民、问警察，都说不知道，只得作罢。

　　张家口建市历史不长，旧迹也不多。大境门和张家口堡各半天，就把张家口跑遍了。可不知怎的，晚上躺床上，满眼都是苍古辽远的景象，长城啊、山梁啊、草原啊，耳畔还有远去的驼铃声……这也许是张家口给我不同于别处的怀旧，我想起四十集电视连续剧《大境门》里的许多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