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维之：融通古今 学贯中西

     林勇

    今年是学界泰斗朱维之先生诞辰120周年。11月27日，位于钱库镇仙居朱家岛村的文化礼堂内朱维之学术成就陈列室揭牌，朱维之的学生代表、亲属和朱氏乡亲300多人见证了这一盛况。纪念室陈列了朱维之先生的著作及手稿数百件，图文并茂介绍了他的学术成就，着重介绍了他早年苦学，研讨中国传统文化，追求文化济世的思想，后期日臻化境，精通西文，研究圣经文化和西伯来文化，博古通今，学贯中西，一生以教书育人为业，著作等身，成果斐然。

　　少即聪颖  名师赏识

　　朱维之(1905-1999)出生于风景秀丽的平阳江南朱家岛村，他是朱家五兄弟中最小的孩子；江南自古人文荟萃，彼时又得西学东渐风气之先。朱维之7岁入私塾，背诵学习古书，打下扎实的古文功底；9岁到温州崇真小学就读。

　　朱维之自幼天资聪颖，读书过目不忘，深得老师们的赏识。1917年冬高小毕业后，年仅12岁的朱维之被崇真小学的教师推荐至永嘉楠溪上游的一所乡村小学教书，一时间传为佳话。

　　五四运动爆发的1919年，14岁的朱维之入浙江省立第十中学校(温州中学前身)读书，与此时为该校国文教师、新文学代表人物之一的朱自清先生相识。在朱自清的直接影响和鼓励下，朱维之不但阅读了冰心、徐志摩等新文学名家的许多作品，还以新的观念和清新的笔调写作并发表了《墨翟的人生哲学》、《中国最早的文学家屈原》、《诗仙李白》等学术论文，立定了从事文学研究的志向。

　　投笔从戎  书生本色

　　中学毕业后，朱维之因家境拮据选择入免费的金陵神学院学习，度过了三年神学生的生活。在这里他精研《圣经》，博览群书，系统学习了基督教神学和西方文学与文化知识，为日后从事希伯来和基督教文学与文化的研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青年朱维之一腔热血，忧国忧民。1927年初，北伐军进入南京城，他投笔从戎，投身于打倒军阀的革命洪流中，任第三军宣传科长，随军转战武汉、开封等地。不久，蒋介石清共，朱维之不愿与之同流合污，旋即辞职。

　　1927年后，朱维之先后任教于福建协和大学，赴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后转赴上海沪江大学执教。抗战爆发后，他困守孤岛，笔耕不辍。这一时期里，朱维之先后完成了一系列重要学术著作，其中1939年问世的《中国文艺思潮史略》是中国学术界第一部从文艺思潮角度撰写的文学史，1941年刊行的《基督教与文学》则被公认为中国学术界研究基督教与西方文学关系的奠基之作。

　　新中国成立后的1952年，因院系调整，朱维之教授从沪江大学中文系主任职位上调往天津南开大学中文系，自此与南开结下了几十年的不解之缘。从1958年直到文革结束，在一次次政治运动中朱维之教授都首当其冲地受到冲击。他坦然地面对苦难的折磨，默默地在心中背诵着自己翻译的弥尔顿《失乐园》中的诗句：“尤拉尼亚啊，请侧耳倾听我的歌，为我寻找合适的听众，哪怕人数不多”，始终保持着一个知识分子内心的强大和尊严。他甚至以幽默的方式来对待不公。南开学生中流传着这样一则故事：白天被批斗、游街的朱维之教授，傍晚喘过气来亲自去看批判自己的大字报，且神态甚是悠哉。

　　1979年文革结束，年逾七旬的朱维之教授出任南开大学中文系主任。他在系内恢复学术的尊严，杜绝没有必要的空洞会议，主张无为而治，要求教师们将精力投入到教学和科研中去，全系风气为之一变。曾有习惯于经常开会的教师询问他原来规定的开会时间干什么，朱维之教授引用拉伯雷小说《巨人传》中的话说：“随心所欲，各行其是。”听者无不会心莞尔。

　　国之名师  编著精勤

　　朱维之教授曾先后担任天津市外国文学学会会长、天津市比较文学学会会长、中国外国文学学会顾问和中国比较文学学会顾问，为中国学术界走向正轨做出了重要贡献。

　　重登讲台后的朱维之教授在对学生的培养上倾注了极大的心血。他从教60余年，尽管登门入室的弟子屈指可数，但间接受到其学识影响者则不可胜数。从文革结束后的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至今，凡在中国大学中学习过“外国文学”课程的学生，不知道朱维之教授大名者怕是不多。之所以如此，在与他主编的外国文学史教材在全国高等教育界所具有的重要地位和巨大影响。新中国建立后，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中国高校的外国文学教学中没有我国学者自己编写的公开出版的教材，多是以翻译过来的苏联的各类教材为参考。20世纪60年代，北京大学杨周翰、吴达元与赵萝蕤先生主编的《欧洲文学史》(上下册)率先在国内学界推出，为高校外国文学教学提供了一部中国学者自己编纂的精品教材，影响深远。文革中，外国文学的教学与科研陷入停滞状态，教材的编写也再无新作。文革结束，拨乱反正，各学科教材的编写也提上了议事日程。70年代末，有感于国内高校文学专业(特别是中文系)的教师和学生缺少一部适用的教材，由南开大学的朱维之教授、中国人民大学的赵澧教授为主编，汇集了全国多所高校重要学者的外国文学史教材编写组成立，并在1980年首先推出了《外国文学简编》(欧美部分)、1983年推出了《外国文学简编》(亚非部分)，均由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在此基础上，朱维之教授和赵澧教授又主持编写了《外国文学史》(欧美卷)和《外国文学史》(亚非卷)分别在1985年和1988年由南开大学出版社出版。无论是南开版还是人大版的教材，其后都每隔数年就修订一次，在全国高校的外国文学教学中产生了持久而深远的影响。以南开版的教材为例，仅《外国文学史》(欧美卷)迄今总发行量已超过百万册。朱维之先生主编的教材被学界称作“经典教材”，在三十五年的时间里，南开版和人大版教材直接、间接惠及的学子至少超过四、五百万人，在世界高等教育史上也堪称奇迹。

　　朱维之教授一生著译40余种，达千万字之巨，学贯中西，于东西方文学、比较文学、宗教文学与文化诸领域都有重要建树，在中国学术界和教育界享有崇高声誉，赢得了海内外学界的极大尊敬和高度评价。他尤精《圣经》、基督教文学和希伯来文学，是当之无愧的大师级学者。“犹太人”的祖先即是历史上的“希伯来人”和“古代以色列人”，今天人们经常用“犹太人”来统一称呼这个古老的民族。朱维之教授是现代中国学术界最早开始研究这个古老民族文化与文学的重要学者，更是南开大学文学院这一特色研究方向的奠基人。文革结束后，朱维之教授先后出版了《圣经文学十二讲》、《古犹太文化史》、《古希伯来文学史》等一系列犹太文学文化的高质量学术著作，发表了大量的相关论文，是我国学术界在该研究领域中国际上最著名的老一代学者的代表。鉴于他巨大的学术声誉，1992年1月中国与以色列建立外交关系后，历任以色列驻华大使均曾从北京到南开大学拜访这位耄耋老人，并向他赠送最新出版的介绍以色列国的书籍，表达对朱维之教授在研究和传播犹太民族文化方面的崇高敬意。

　　桃李满园  高山仰止

　　朱维之教授是老一代学者中不但高龄而且成果众多的大家，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祖国的教育事业，生命不息，奋斗不止。令人惊异的是，他的学术生命力比起许多中年学者还要旺盛。朱维之教授90岁时仍在撰写论文时不打草稿，一遍即在稿纸上成文。

　　在65年的从教经历中，朱维之教授以其博大精深的学识和巨大的人格魅力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莘莘学子。如今，他的弟子和学生以及学生的学生遍布世界各地，继承、发扬着先生的传统，许多人都成为各行各业的英才。朱维之教授所开创的学术研究领域得到发扬光大，他的学术思想和学术观点，被广泛传播和接受，成为中国外国文学界和比较文学界的重要学术资源和学术传统。在学生的心中，他既是师德高尚、学术精湛的严师，也是慈爱可亲、关心晚辈的长者。

　　1999年朱维之教授因病在天津辞世，享年95岁。五年后的2005年，恰逢朱维之教授百岁诞辰。为了缅怀一代学术宗师的不朽成就，由南开大学文学院主办、中国比较文学学会和香港中文大学崇基学院协办的“纪念朱维之教授百年诞辰暨圣经文学与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在南开大学召开。来自中国(包括大陆和港台)数十所高校的几十位学者和国外10余名学者近百人参加了此次盛会。与会代表从不同方面盛赞朱维之教授的学术成就和他为培养学界晚辈做出的杰出贡献，用各自的研究成果，向这位大师级的学者致敬。此次会议的论文集《圣经文学与文化——纪念朱维之教授百年诞辰论集》会后由南开大学出版社出版。

　　朱维之在中国教育界、学术界享有崇高声誉，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其全家三份，朱维之一份，长子朱鸣海，次子朱明武各一份。“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北宋文豪范仲淹的这一名句，正是朱维之教授生前身后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