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栖横阳

　　陈以周

　　横阳支江是鳌江的一条支流。她源起苍南与泰顺交界处的九峰尖，途经灵溪，最后汇入鳌江。

　　我寄居在灵溪，在临江的地方租了房子，闲暇时喜欢到江畔散步、跑步。江畔也实在热闹，除了来这里漫步的人之外，还有不少人来这里洗衣服、钓鱼、游泳，甚至还有练笙箫、吊嗓子的。

　　有时候，还会看到三三两两的白鹭从江面掠过，或者是悠闲地站在水边觅食。这些白鹭常常会勾起我的一点乡愁，在我老家，门前的田野是白鹭的天堂。所以，看到这些白色的精灵，我的漂泊感会得到一丝平息。

　　有一次，我散步时，发现江边围了不少人。原来是水质变臭，很多鱼因为缺氧，纷纷浮出水面，人们就拿着网兜在水边“以逸待劳”。而且，江面上也看不到白鹭的影子。

　　第二天，我决定沿着江一直走下去。江面上零零散散漂浮着一些死鱼的尸体，沿途散发着恶臭的排污口和随处堆放的生活垃圾很有可能是水质骤变的元凶。

　　但我还是没有看到白鹭的影子。

　　我就这样一直闲逛下去，拐过一个湾口，眼前仿佛换了一般景致。江中水质比之前的清澈了不少，岸边绿树成荫，岸下炊烟袅袅。最后，到了一个埠头，算是走到头了。旁边有块牌子，这个地方叫双树村，之前是一个渡口。我下了埠头，在我不远的地方竟然发现了成群结队的白鹭！它们有的在两岸之间来回飞翔，有的就站在草丛里相互嬉戏。

　　我正看得起劲，埠头上下来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婆。

　　阿婆也注意到那些白鹭，她说：“白鹭飞，满大水。”

　　我笑笑，她又自言自语起来：“不知为什么，昨天死了那么多鱼？”

　　阿婆看到我，就打听我的来历。当我跟她说我是来闲逛时，她很惊讶，在她眼里，年轻人是喜欢往城市里跑，谁还呆得住农村？

　　我说：“我以后都想在乡下买间房子，偶尔回来住住呢。”

　　阿婆听后就笑。

　　阿婆一边洗着碗，一边告诉我，他们这边叫双树村，对岸叫郭家村，以前每年的正月十三到十五，两岸的年轻人会聚到岸边，敲起鼓，连续骂三天，甚至相互扔土块、石头。他们相信，这样骂了，今年才会平安。而到了正月十六这天，两岸的人又重归于好，走亲戚的照样走亲戚，做买卖的照样做买卖。后来，因为造堤坝的事情，两岸相骂，发生斗殴，出了人命，这种风俗就此禁止。为了缓和两岸的关系，人们在两岸分别建了一座亭，取名“友谊亭”。

　　这也算是奇风异俗了。人们憋了一年的气，在这一天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呀，况且这是保平安，是善意的相骂。

　　这相骂的过程中肯定发生过不少有趣的事情，相骂的年轻男女中肯定擦出过几段爱情的火花。是不是可以写成一篇像《骂江》之类的小说呢？

　　我这样瞎想着，一条铁壳船突突的响声打断了我的思绪，阿婆洗完碗，上岸去了，我也只能回去。此时，夕阳打斜，船过的波浪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我无端地想到两句诗：荷笠带斜阳，青山独归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