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的童年记忆

　　陈敬甫

　　一谈到故乡便会想起童年的诸多乐趣来，我的童年大半是在老家农村度过的。半个世纪来，已沧桑巨变，现在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情景了。然而，在外婆家的童年记忆却始终难以消逝。

　　我家离外婆家约有四五里路，儿时我是经常去那儿玩的。外婆家住的是全木结构的二层前五间楼房，后有横杆，最后面是一片宽大的地坦。前屋一层中间是大大的厅堂，过去是我外公开的药店店铺，房前是“连排下”(白沙路一带大多如此，即屋前是路，路前是河，河对岸是田，南北朝向)，路上面是一排长长的遮阳瓦背，路外面河边还有一排长长的木排椅(类似如今在乌镇与西塘仍保留着那种)。在楼上打开窗可以看到一片瓦，瓦背再过去是宽阔的田野。透过瓦背，还看到河面上来来往往的轮船，听到路上人来人往的说话声与叫卖声。

　　我家到外婆家的路上，别有一番风味。因为是小平原，宽阔的田野，空气特别清香。春季是一片油菜花黄，蜜蜂一群群到处嗡嗡叫；夏季可见一片绿色，风过一排稻浪滚滚；秋冬季节有各种各样的菜，一行行整齐的泥土垅下，可挖到泥鳅与黄蟮。特别是一阵风吹过来时，人站在田埂上真有点心旷神怡。那时还可听到广播中传来的“麦浪滚滚闪金光……”的优美歌声来。这种田园风光，悠闲自在、闲情逸致的农家乐趣也颇有一种滋味，确实令人回味。

　　在白沙一带，河上坐蓬船却有另一种味道，特别是雨天，雨落在河面上一圈圈咚咚响；雨打在船蓬上的的嗒嗒声；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划船人，船桨划在水中吱呀吱呀叫。几种声音夹杂一起仿佛构成一曲交响乐。人可以倒在船舱内，面对面穿插而坐，还有被子可盖，坐在船舱中的感觉也很有一种古老的意境。但这些现在是再也看不到了。

　　一到放假时节，我就到外婆家玩，因离海边较近，要看海先要经过一片塗园。我有时跟表兄一起到塗园那边去采豆、摘瓜、捉迷藏等。有时还把绿豆放在铁罐头盒内放进灶堂内煨，只听得噼噼叭叭响了，就拿出来，冷了一下，就可吃了，感觉特别香。有时那前面的河上还有很多鱼与虾，时常看到邻居们在捉鱼。那时没有污染，河水很清，捉来就可吃。

　　看戏，却是又有一种感觉。大约是春节期间，人们还在家过年，戏班来了。因为祠堂内有古戏台，当中还有天井，两边轩屋也较长，锣鼓一响就挤满了人群。我那时是看不懂这戏究竟做些什么，只是看热闹。只觉得那些演员进进出出，那后台敲敲打打，很有意思。记得有一次看的戏叫《龙虎斗》，里面还有个哑巴，还有“白鼻头”吃粉干。戏台下人很多，我也不知天高地厚，只往人群中挤，但又看不到更看不懂，又出来了。

　　外婆虽年迈，可那时她就有经商意识，自己买来棉纸、桐籽油及其他药物，自己制作“膏药”，当中把消炎药丸研成粉散在内，专门为一些外科小毛病者治疗，有钱的收一点，没钱的就免费。同时还做一些香烛生意。八十上下的老太婆了，还能自食其力。自己做饭，自己洗衣，确实不易。两个舅父都是医生，对外婆也十分孝顺，经常叫她不要劳累，但她却认为自己动手感觉生活丰富些，也是习惯了。外婆经常念佛，吃长素，吃的菜是很一般的，基本没什么营养可言，但她也习惯了，一餐只吃一碗，有时晚上还要饿一餐，说是敬佛。

　　虽然那时，人们的物质与精神生活是那样地贫乏与枯燥。但看那古老久远的青石地坦，那陈旧剥落的老屋上依稀可见的雕梁画栋，再听那不知是何年代的古装戏，那唢呐声、锣鼓声、呐喊声、生与旦的唱腔声交杂一起，再加上夕阳的斜照影到那古屋的角落，还有那外婆披着袈裟，敲着木鱼，念念有词。这一切真的仿佛把人带到那古老的年代里。时过境迁，虽然这已是半个世纪前的事了，但至今回忆来仍是那样地令人难忘，甚至是一种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