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山闲谈”和“珠山拆字”
黄振海
这里一直流传着一句顺口溜:“水门大蒜,云兜汤罐,岙底柴排,珠山闲谈。”它形象地概括了水门、云兜、岙底、珠山这几个地方的特产及人文特色。前三者是属于物质的,现在不怎么听说了;而后者是属于非物质的,至今还能在人们的茶余饭后时常听到,只是“味道”不如当年的浓了。
珠山闲谈一般是以一人借题发挥,旁人插话(这叫搭讪哏)的形式展开的。插话的或三人或四人或更多的人不等,如三人插话的叫“三搭”,四人插话的叫“四搭”……九人插话的就叫“九搭”。有逗哏、捧哏,像群口相声似的。搭讪哏可是门艺术哩!有的将原意添油加醋,丰满形象;有的画龙点睛,突出主题;有的一针见血,击中要害;更有的移花接木,混淆真假,幽默灰谐,妙趣横生,恰到好处,回味无穷,时而令人啼笑皆非,时而叫人捧腹大笑。
珠山闲谈的形成是有一定的文化背景的。曾记得有个名叫黄孔味的人,每到晚上,总有许多人围着听他讲书。他讲得生动风趣,人们听得留恋忘返。还有个叫陈可盛的,每逢节日,尤其是春节,在祠堂大厅里摆起方桌给大家绘声绘色地讲书,大家同样听得津津有味。有个民间艺人叫黄敬汉,夫妇俩以唱龙船、唱花鼓为生。他经常讲些历史小故事和笑话供大家欣赏。还有个叫学士的老人,模样长得像鲁迅,民国时期曾任过珠山小学校长,能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不愧为“学士”。学士有家眷,但他喜欢只身一人住在桥头东两间平房里,每天家里宾朋满座。他们道古论今,谈天说地,同时还宣传和评论江南新闻。在这些人的影响下,珠山识字的人更加喜欢阅读古典小说之类的文艺作品了,像黄文棣、黄孔岳等人,都能将《三国演义》中的《诸葛亮舌战群儒》等章节一字不漏地背下来。珠山有两个地方是闲人聚集的好去处:一是珠山桥头坛,一是珠山凉排下,尤其是凉排下,昼夜都有闲人在海阔天空,滔滔不绝地在闲聊。随着时间的推移,闲谈的话题得到了扩展和充实,闲谈的人口述水平得到了提高,语言也变得更为幽默风趣。如“头遍见”一词(有的说是“头皮胀”,也有的说是“头皮大”,均可),什么意思?你看他们是怎么解释的呢?在旧社会,父母为其子女包办婚姻或订小婚,双方男女互不认识,但到了洞房花烛那夜,一对陌生男女青年突然要共忱同眠,真有点“贤男带笑吹银灯,淑女含羞解金钮”的尴尬,这就叫“头遍见”。妙、实在妙绝了!就这样,形成了别具一格的“珠山凉排下闲谈”。
过去的珠山,是望里至龙港的必经之路。清早,船只来往,忙得似穿梭。特别是溪头埠运石头的船工,一桨一调,歌声悠扬,早早地就把人们从梦中吵醒。白天,过往行人伛偻提携、络绎不绝,从珠山桥头坛和凉排下经过,这就给聚集在这里的闲人带来了聊之不竭的话题。他们有时甚至会对行人评头品足起来,从中寻找出特征加以夸张,但又为不使对方听懂,就讲起“拆字”来。如“男”字,不叫“男”而叫“田力”;“女”字不叫“女”而叫“七撇”;“陈”字不说陈,而说“耳东”;“李”字不说李而说“木子”;“吴”字不说吴而说“口天儿”;“父子”称“八叉了一”;“大”称“一人”,“小”称“竖八”;“看”称“三撇目”,“吃”称“口乞”;“一”是“丁头”,“二”是“拗工”,“三”是“横川”,“四”是“斩西”,“五”是“缺丑”……,就这样,拆字越拆越多,越拆越娴熟,渐渐地形成了珠山人的内部语言——“珠山拆字”。
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有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清队工作组进驻珠山,部分群众就以讲拆字的方式对其进行热嘲冷讽。他们听了似懂非懂,认为这是一种黑话,要求禁止。于是,珠山拆字的发展受到了阻滞。
现在计算机普及了,我们发现王永民先生发明的五笔字型输入法的形码居然与珠山拆字的原理相近,而且多数字还是相通的。啊,珠山的草根文化与发明家的思维竟有异曲同工的妙处!珠山拆字文化的萎靡之时,正是五笔形码创造发明之际。因此,珠山的拆字文化值得我们大家去挖掘和继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