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流年

　　总有一些村落正在逐渐消失，总有一些记忆会被岁月埋在心底。

　　四月底的一个早晨，背上相机，陪着妻子悄悄行走在老家湖前的街上，往昔时光如一片暖阳缓缓落地……

　　这个不知已经存在了多少年代的乡镇，曾经有过她的繁华和美丽，那小桥，流水，人家，鸟语，蛙鸣，还有成群结队的萤火虫，这些童年里的平常事物随处可见，而今却慢慢在人们的视野里消失，离我们的生活越来越远了。妻说，带我去拍拍照吧，兴许还能找到当年的点点滴滴……

　　行走在“老菜场”“廽欗桥”还有“老街”上，这里已不见了当年的繁华与热闹，南来北往的客流都要走“廽欗桥”，穿“鹤浦巷”，为一天的生计，也为将来的生活而奔波。“廽欗桥”边的宣传栏曾是人们获得各种信息的主要渠道，还有那些摇往方岩、宜山等地的小撸船，铺上凉席，盖上乌蓬，伴随着船桨的吱呀声把人们带到四面八方。“鹤浦巷”临水而建的水阁楼，后门便是河，那时的河水极少污染，居住在水阁楼里的人家直接用吊桶打水，在没有自来水的年代里就用这河水来解决日常生活。闲时也有人会临窗垂钓，微风里不时能飘来一阵饭香，生活的气息里透着江南的诗情画意。有人曾感慨说，过去在湖前就有乌镇的缩影，可惜现在已很难找到当年那种以水为街，以岸为市的感觉了，就是那些极具江南水乡特色的木质阁楼也所剩无几。

　　河边的那间小木屋是我小时曾和爷爷一起居住过而如今已长期无人整理的水阁楼，也许还能勾起儿时的点点记忆。妻笑说，拍下它留个纪念吧，让女儿看看，这是从她爷爷手上留下的，已有百多年历史的古迹呢。

　　说起湖前的“古迹”，有一处不得不说，那就是坐落在原湖前中心小学对岸的“文昌阁”。记不清是哪个朝代了，据说湖前吴宅出了两个进士，这个“文昌阁”就是他们刻苦读书的地方，后人为了纪念他们，一直保留着这栋楼阁，几个世纪的风雨和苦难它都挺过来了，可就在十来年前为了迁建现在的湖前小学却把它毁了，如今的湖前小学迎来了建校百年庆典，可在校园里却再找不到比这所学校的前身还要早几百年“文昌阁”了。

　　绕过小学来到“半河”，此地名因依着一条河流一半是人家一半是田野而得。如今的“半河”居家依旧，而另一半的田野已变成了工业园区。记忆中，这片春天的田野是很美的，农人这一时节的日子是这样的：春后一段时间的晴好，人们开始选种、整地、施肥、育苗。等清明一过，下了几场春雨后，热火朝天的春播春种便开始了，插秧、耘田、灌溉，等待着收割的季节。而今已不见了昔日的农忙景象，充斥在眼前的只是机器的轰鸣和严重超标的废气。“半河”边的这条小河，曾经留下儿时的许多记忆：夏天，小伙伴们一起下河嬉水游泳，摸螺丝，钓河虾，秋天的夜晚会结伴在小河边、石板桥下抓螃蟹。现如今河水有点薇薇泛绿，河面上还不时漂浮着一些生活垃圾，恐怕野生的螃蟹是很难见到了，而那些耳熟能详的童年生活都已成往事，也只能在人们久远的记忆里去寻找痕迹了。

　　回来的途中经过龙金大道旁，就在新湖绿都别墅的对面还有一小片田地，这是湖前东河村还幸存的几亩良田。看着眼前这片还没有被征用但终将逃脱不了被开发命运的土地，突然之间就有了一种无所依靠的，空荡荡的感觉，并且从这空荡里生出一种难言的滋味，欲说不清……我亲见了这些往事的消失，亲见了这片土地的消失，然而这个消失我却无法完整的叙说。（章华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