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
陈仁德
今天天气不错,久雨新晴,太阳很早就出来了。因感冒之故,我十多天沒去打乒乓了。到了老人公寓乒乓球室,不想听到了-个不幸的消息,说老杨去世了,我十分惊讶而且悲痛,老杨身体-直很好,沒有高血压等老年基础疾病,也无其他隐患',怎么+多天沒见面就走了,永别了。这真是在我的意料之外。听说是除夕吃得太多了。
老杨今年已90高龄,身体还很硬朗,沒有佝偻龙钟之态,走路也不用手杖。他原是钱库人,却买了宜山的老人公寓,和年轻的妻子二人同住,儿女都在钱库原籍。听说其儿女的年龄都比他老伴大些,如果同儿女一起住,有诸多不便,住宜山却是二人天下,自由自在,
无拘无束,过着神仙一样快乐的晚年。他老伴正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老杨对她很好,她对老杨生活照顾也是无微不至。二人感情真正胜过青年人,人们无不羨慕。
老杨入住宜山老人公寓之时,已近80高龄,但他不怕年老力衰,不思来日无多,在住宅旁亭子边的一片空地上,种植了10株桂花树苗,锄草施肥,培土松土,整枝浇水,十多年来从无间断。现在这10株桂花树苗已经长大,枝叶婆娑,青翠欲滴,人们赞不绝口。深秋之时,金色的小花朵,密密层层,满园盛开,清香四溢,沁人心脾,真是妙不可言。今天,我打了一场乒乓球,又坐在球室旁的这个亭子中休息,看着桂花树的枝枝叶叶,想起老杨平日在园间劳作的身影,那么认真,那么执着,似乎这桂花园圃是他的私家花园,似乎那一株株桂花树是他的儿女。他说自己太老了,不能做其他事,惟一能做的就是弄弄这些树,弄弄这些草,可以锻练自己身体,可以陶冶性情,也可以打发时间,我想还可以给大家营造一个绿色的芳香的美好环境,还有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美德,但这些他不说,他是一个从来不炫耀自己的人。
我和老杨原来素昩平生,并不认识,有人和老杨闲谈时,我在旁听着,慢慢就熟了。多年来,我都在老人公寓打乒乓球,路上遇到就打个招呼,休息时遇上就聊-会。说起来他还认识我的一个亲戚,他常叹息,说此人无比聪明,但不成器,沉缅赌博不悟,终致倾家荡产,把祖上留下的30亩良田败光,远走南洋,音信杳无。这个话题,他和我聊了好多次,可见他记性不怎么好了,已经说过的话仍当作第一次说,但也不一定,他从来好善嫉恶,对不从善的人,对失足的人很是惋惜,所以一说再说,念念不忘。他还是南拳的-个名师,青壮年时期很有名气的,到了耄耋之年,青年人在他面前仍站不住腳,手让他揑拿不得。有时他也向我聊拳经,说学武要先学德,有了武功不能欺人伤人。他说自己早年曾带过几个徒弟,但后来不带了。他向我说南拳的历史,说南拳的温州名家,说江南的拳师,说”攻柔”和”五支”的拳法套路等,说得激动时,还比划着拳术的姿势。可惜我虽然对中华武术有很大兴趣,十分景仰,但一窍不通,老杨滔滔不绝的陈述,如对牛弹琴,非常遗憾。
老人公寓中,除了天天一起打乒乓的球友外,和我最有话说的就是老杨了,现在却人天两隔,今后再不能见到他了,想到这里,心中不禁浮上一些悲怆。人们每经过这片桂花树的园圃时,还念着他,想着他。一天,我正在园旁的球室打球闲坐时,见老杨年轻漂亮的老伴,拿着扫帚,在桂花园圃的花径上和亭子周围,认真地打扫着,时而停下,深情地凝视着那枝繁叶茂的桂花树。
啊!老杨,莫非你弥留之际对她嘱咐了什么?你还不放心这10株茁壮的桂花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