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坑余韵

张耀辉
俄罗斯作家果戈里曾说过:建筑是世界的年鉴。当歌曲和传说都缄默的时候,只有它还在说话。
我乐于倾听这样的述说。6月下旬,我和政协文史委一行四人乘动车从苍南过福州,到南昌。次日改坐绿皮火车从南昌抵吉安,又换乘大巴车到乐安。一进入乐安县域,我们的手机马上接收一则短讯:“游生态乐安,品千古文化” 。 长途旅程,想着品位“千古文化”,疲惫消了大半。我们转入赣S215省道,经过一段正在改建的村路终抵流坑。到时正是中午时分,天空湛蓝,气温36℃。简单的中餐后,我们急不可待地坐上观光车进了村子。
迎接我们的是一颗很大很高的老樟树。隔着大面积清澈的两塘河水,流坑就横亘在我们面前,黑白着也安静着。 村口的简介上这样介绍流坑:地处江西省中部,乐安县西南部,距县城38公里,目前,该村已经获得了“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首批中国历史文化名村”、“首批中国传统村落”、“江西十大文化古镇”等。
流坑是个古村,却是一个庞大而鲜活的村庄。占地3.61平方公里,现在户籍有800多,人口逾6000,为董氏单姓聚居的大村落。四周青山环抱,三面江水绕流,流坑建于五代南唐年间(937-943),距今已有1000多年历史,曾经出现过32位进士,是名符其实的千年古村。村庄历经千年风雨的沧桑,仍保留着260多处的明清时代建筑。其中,明代建筑19座、牌坊楼阁59座,堪称“明清建筑博物馆”。村子由原来的横七竖一的棋盘式道路和密如蛛网的小巷组成。
走不完的巷道、看不完的屋宇、观不完的匾联,至于木雕、砖雕、石雕、壁画、彩绘等艺术品不计其数,每一件器物,都不再光鲜,经过祖先的抚摸,闪着暗淡的微光,发出秘密的沉香,处处显示出浓郁的古意,仿佛向人们诉说着经年的往事和似水的流年。从外表上看,现在的村庄和建筑显得陈旧残落,已无昔日的整饬辉煌。
那是一个如梦一般的古老村落,既遥远又真实的。气势恢宏的青砖白瓦马头墙、斑驳门楼下的赣式民居、神秘又可亲近的宗祠、印满苍苔的古码头、别具一格的砖雕木刻……依稀彰显着昔日的繁华和富庶,诉说着千年古村的风雨沧桑。我不停地用相机去拍摄这宁朴村落的边边角角。每按动一次快门,就感觉耳边能响起它的乡音乡语。穿行其中,总能感受到旧时工匠艺人的智慧、前辈为人处世的理念、耕读持家的操守。
于我,它是异乡;于它,我是过客。但在这里我好像回到童年。那几个光脚丫跑来跑去的稚气的孩儿其中不就有我?那位安卧在竹椅上纳凉的不就像我祖父和祖母?小巷卵石道上来来往往嘘寒问暖的不就是我久违的乡下邻居?
陪我们的村里导游姓张,是外来的媳妇。她最先带我们去看的是“状元楼”。虽然它因年代久远而墙壁灰暗,可高悬在楼台正中门楣上的“状元楼”三字巨匾,凝重端庄,雄浑遒劲,据传是与本村状元同科进士朱熹的手书。不知是无意还是有心,小张带我们看的最后一处是古村书院,叫文馆,也是与读书有关。流坑从三世祖先创办桂林书院开始,教育子弟,读儒家经典,走科举道路,世代书香,文风绵长。历朝历代文人墨客落款的各种门额、牌匾、楹联琳琅满目,“广德堂”“承欢舍”“资深居”“应宿第”“挹庚门”“中流砥柱”“太和元气”“科甲联芳”“理学名家”等等,或挂于厅堂之上,或雕在棂柱之间。其中不乏名家之作,夹街辉映,让这个古老的村庄盖上神圣和高贵的光芒。
说来有缘,那天来自吉安一位刚参加工作的小伙子背着相机紧随我们,相谈甚欢。临走前,还为我们买了饮料。来自千年矿镇“世界矾都”的矿工后代与“千年一村”的流坑后裔的邂逅是何等的意味深远,回味无穷。
烈日高照,依然兴浓。我们在流坑穿梭盘桓,流连忘返,温习记忆中广大的交集。大饱文化遗产之眼福,共享历史悠然的情怀,感受时光深处的故园温暖。
千古风流,恍惚梦中。离开流坑的路上,我才发现鳞次栉比的新居和开发中拔地的楼群。我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古老宁静的流坑还能如村前的河流一样,源远流长,余韵流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