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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戏

发布时间:2014年12月19日 来源:苍南新闻网

李士明/摄

  记者 陈惠敏

  鲁迅有一篇小说写得是乡下看戏的事,题目取的是《社戏》。《说文解字》解释说,“社,地主也”,指的土地神或土地庙。在鲁迅的故乡绍兴,社是一种区域名称,社中每年所演的“年规戏”便称“社戏”。在苍南,各个乡镇每年唱大戏的时间似乎是早有规定的,以春节前后居多,但没有“社”的说法,请戏班子来搭台唱戏,不管是京剧还是越剧,只说是“戏班来‘唱戏’”。

  除了菩萨娘娘诞辰要请戏班来唱戏外,每逢会市,地方上能说得上话的人就要出面张罗,去找戏班子过来。虽然温州有瓯剧,但在苍南演的最多的还是越剧。会市的戏,一天两场,短则三天,长则五天,甚至也有七天的。早前,一个戏班子连同演员和后台(演奏人员)不过一二十人。人少,服装道具少,戏箱子不过五。要是碰到两三个村子都来请戏,戏金先不说,村子里有力气的人一手拎一个戏箱子抢着回自己的村。戏班跟着戏箱子走,抢到戏箱的村自然就有戏看了。“抢戏”是三十多年前有的事。

  戏常在村子空地或是庙里的小戏台上演着,因为多是唱演古时候的故事,说到善恶有报、神话故事就难免会涉及鬼神之说,于是便有人调侃信基督的人,“拜上帝的不能去看戏”。

  早前设备简陋,日场不用灯,夜场烧两个大煤油灯放在戏台前照明,一个戏台就吊着一两个麦克风收音,坐得远的,基本上听不到唱词和念白,耳边只有“咚咚锵”。知道情节的就会给邻座的人介绍故事内容。那时候没有“剧透”这个概念,听故事的人反倒心存感恩,头如捣蒜。“听”的效果不好,大家自然就喜欢“看”。动作较多的《叶香盗印》和为人熟知的历史故事《包公断案》一类越剧颇受欢迎。

  草台班子不比专业的剧团,唱“路头戏”居多。这“路头戏”倒不是说在田间路头上唱的戏,指的是没有剧本和固定唱词的越剧。戏开演前,派场师傅跟演员说好故事梗概、人物名称和相互关系。演出时,演员记中故事走向,即兴发挥说唱,唱词通俗。这样的“路头戏”情节设置简单,如果家有老母,定是要遭到子女嫌弃的。不是亲儿子不孝顺,就是儿媳妇太强悍。总要家里藏有一件宝物,或是其中一位孝子(孝女)路遇贵人飞黄腾达中状元之后,老母才能安度万年,不孝子洗心革面,共聚天伦。看到老母糟不孝子百般刁难时,台下的观众也跟着生气,“这唔种子!”

  “路头戏”往下分,有一种叫“苦戏”的,例如《秦香莲》。其中一段内容是秦香莲上京寻夫盘缠用尽,带着一双儿女一路乞讨。演员跪在地上哭拜乞讨,台下的观众情绪受感染,满口说着“可怜”,便掏钱扔到台上来。十年前,这样的“苦戏”还比较多。但是演员的家人似乎颇为反对,“凭什么我自己老婆对着别人又哭又拜的!”不过,现在几乎见不到了。

  后来演出人员越来越专业了,“路头戏”减少,“剧本戏”随之多了起来。这其中对《白兔记》印象比较深刻,讲得是后汉的开国皇帝刘知远的故事:刘落魄在李文奎家充当佣工,李见他睡时有蛇穿七窍,料他日后必大贵,于是将女儿李三娘许配给他。刘巧得兵书、宝剑后,告别三娘,投军去。刘立战功无数,升官后另娶一妻。三娘在家受尽折磨,在磨房产子,用嘴咬脐,将子取名“咬脐郎”。又托窦公将儿子送刘处。十五年后,咬脐郎出外打猎,因追白兔,与正在井边汲水的母亲相遇。一家人方才团聚。

  后又几次看《白兔记》,次数多了,听到开场“日落西山暮云飞,庭前盼郎数归期”的唱词便知道是它。

  唱戏有唱戏的规矩和套路。在第一场戏开演前照例要上一出“打八仙”。“打八仙”很热闹,老少欢喜。有玉帝王母寿星财神一众神仙,是一种吉祥小戏,求的是地方的平安吉祥、五谷丰登、六畜兴旺。有“神仙大驾”就得要“瓜果贡品”。地方上掌事人要组织采买水果花生,准备红包,早年还有米面。打完八仙后,这些东西就留在戏班均分了。

  大戏连演三到五天,在最后一场戏结束后,一演员花上红脸扮上关公挥着大刀出来“扫台”。关公先是大喝一声亮相,大刀挥扫过戏台,“告诫”舞台上出现过的鬼神在大刀下尽快各归各位,切不可扰了村民生活。直到戏台四方都扫过了,舞台也平静了,戏也真正意义上落幕了。怕反冲,扫台戏基本上是没人看的。

  老演员说,早前在台上唱戏时会遇到台下老人突然昏倒的情况。懂门道的人会把昏厥者扶到戏台的后台,丑角扮上唐明皇拿了龙袍皇冠替昏倒的老人穿戴整齐后,人就醒了。这是“戏煞”,并不常见,“罚戏”则时有发生。“有些老戏迷看得多懂得多,演到小姐上阁楼一段,他要在心里数着,盯着看你上阁楼用的几步走,下阁楼用的几步走。如果上下楼步数不一致,就得罚一出戏,免费唱。”老演员说。

  以前看戏要自带板凳,如今看戏是一件轻松事。搭好戏台,左右两侧各有电子显示屏用以播放字幕;道具更为精美,有假山小树;演奏人员一律在台下;观众坐在搭好的大帐篷里,冬天不怕风,夏天有风扇,还有茶水供应。

  但小孩总待不住,不是趴台前就是流进幕后,盯着花旦看,看看“小姐”穿的是什么裙子,插的是那种珠花,腰细不细,模样好不好。细细看了一圈后,拿了前就跑去买灯盏糕、牛杂汤吃了。青年人看戏,站着远远的,凑个热闹就走了。看戏,还是老人居多。念旧的老人,不管住的多远也要赶来看戏。老演员所知道的一名热心的桥墩的戏迷,若是知道了苍南及其周边有演出,不管在哪个山头也要赶过去。老人家看戏,要提早过来占个好位子。夏天带把大蒲扇,冬天往口袋里装上一点瓜子花生。一坐就是半天,看到情节激荡的部分,偶会骂上几句,看完戏就乐呵呵的。

  古早的会市挤进没有安全保障的游乐设施、河南人卖的臭豆腐及众多低价小商品,化上浓妆,冠以各种名号,变身交流节后,越剧开场前的“打八仙”便排在吵杂的歌舞表演后,屈居“第二”。

  真心看戏的人,不变情怀。锣声渐响,大幕拉开,灯光初起,做孩子的人骑在父亲的肩上探头看戏;惩恶扬善,天理昭昭,做打唱念,有孩子的人回老家接父母来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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