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称呼看人生
□李君貌
生活中,人们互相打招呼,都是用对方姓名。只有实在不知道对方姓名,或者暂时忘记对方姓名,这时才用“喂”代替:“喂,你好!”“喂,你什么时候到的?”“喂,帮个小忙,好吗?”等等。
年龄的变化,生活环境的变化,会使别人对我们的称呼,发生变化。有些称呼,仅仅是特定一些人对我们使用的。如果这些人不在我们身边,这个称呼也就派不上用场。
少年时代,村里的人,叫我老貌。说来也怪,在我孩子的年代,有好几位年龄与我相仿的人,都被称为老:老奇、老书……对年龄比我们大的人,没有这么叫,对年龄比我们小的人,也没有这么叫。现在回家乡,只有为数不多的人,叫我老貌。他们叫了我几十年,叫习惯了。
有一些人,叫我阿貌。这是较亲近的一种叫法。我的几位表兄、表姐,就是这么叫我的。有一位表姐,多年没有见面。一见面,叫我阿貌。感受到亲戚的那种亲情。高中几位同学,也是这么叫。钟祜遇到我,叫我阿貌。自然,我也叫他阿钟,也是高中开始就这样叫。参加高中同学的福州游玩,多位同学,同样是叫我阿貌。这也使我感到亲切,想到多年之前的同窗友谊。
叫我老李的人不少。一些人,是这些年我年纪大了,叫我老李。而一些人,在多年前,就叫我老李。定锋在我浙师大读书时,就叫我老李。他叫我老李,就让我想到在浙师大的战友之情。我们则叫他锋伯。现在与他交往的人,叫他锋伯的,大概不多。
有的人,只叫我一个字:貌。耀辉就是这样。墩回也这样。学良只叫我一个字:李。也有的人,叫我君茂,闽南话读音的君茂。传开就是这样。他多年来,都这样称呼我。他不能样称呼我,我倒感到有些不习惯。高中班主任老白,也一直叫我君茂。
大约八、九年前,我身边就有一些同事,叫我貌哥。这些人,一般比我少十岁左右,刚刚参加工作不久。久而久之,他们就一直这么叫我。他们这种叫法,也影响到学生。有好几年,我的学生都叫我貌哥。现在,这些叫我貌哥的学生,大学都快毕业了。
有一个班级,很有意思。学生见到我,就叫我老大。我到这个班级上课了,他们就说:“老大来了!”“老大来了,大家安静!”“老大,讲点课外的知识给我们听!”他们叫我老大,是让我讲些课外知识给他们,扩充自己的知识面。
有一段时间,我个子长得慢。于是有人叫我“矮子君貌”。被称为矮子的,还有其他几位同学。后来,我长高了。就再也没有人这样叫了。跟他们并行而走时,我发现,我比曾经称我为“矮子君貌”的人,长得还高。
去年参加大学同学会。同学们互相称呼的,都是姓名中最后两个字。但大学时同寝室的人例外,大家叫的,都是当年互相取的昵称。晚上唱完歌之后,与林林一起逛街。林林一路一个“我很羡慕那些认真做学问的人”“古代东西其实很了不起”,一边叫我铁老板。铁老板,是大学好几位同学对我的称呼。它藏在我的心间,为我所珍惜。
一路走来,然后又一一分手,天各一方。往往是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十几年,一直没有联系。人生就是这样。但是,逝去的东西,并非化为乌有。它埋藏在我们心底。多年之后,我们又相聚,又听到你用昔日那个称呼叫我,又用我昔日对你的称呼叫你。这个称呼象征了幼年时代天真浪漫的岁月,象征着当年亲切的友谊,象征了共同度过的时光。噢,我们顿时又会感到莫名的快乐与亲切,彼此之间为岁月拉长的距离一下子缩短,我们又增添了生活的勇气与热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