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水的不解之缘

■陈克勇

人老了，也懒了，很少写文章了。但看到与水有关的征文，又激起了创作的欲望。水对于我们，犹如阳光与空气。在我的脑中常出现这样的场面：病人或难民或英雄在生命的尽头，干裂的嘴唇发出微弱的声音：水！水！还有电影“巴黎圣母院”中那个独眼驼背的卡西莫多歪着头要水的镜头也令人难忘。医学教科书上说，“不吃饭人类可以坚持几周，甚至更长时间，不喝水几天时间就会因脱水而无法生存。”我不知道那个虚幻的天堂是否需要水，反正这现实的世界，你一天也离不开它。

当然，作文的冲动不仅仅是因为水的重要，而是因为在漫长的岁月中，水给了我太多的感慨。

十多岁时，我就读于温州瓯海中学，后来又在温二中读高中。在我青少年时代的印象中，连通故乡与温州的是一条长长的水路。那时，从金乡至温州，往往是半夜踏着月光乘摇摇晃晃的小船，在睡梦中听到的是吱呀吱呀的划浆声与浪击小舟的嚓嚓声。第二天凌晨到方岩（现在的龙港），渡过鳌江，再乘小河轮至平阳，上岸后从铺南走到铺北，再乘小轮船至飞云，摆渡过飞云江至瑞安南端，疲惫的小腿还要穿过瑞安县城的一条中心长街至北端。这时，已接近正午，吃碗馄饨喝了口水的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因为我们看到塘河了，看到了塘河，也就像看到了温州。

塘河很宽阔，小河轮除了动力船头，后面的还有许多拖轮，一节节，就像火车的车厢。这“火车”在塘河里要开三四个小时才能到温州。那时的塘河水很清很清，夏天时，往往不顾安全，把脚丫子放到水里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这一条水路，深深地留在我年少的心灵中。

水还引起我一些苦难的回忆。文革时，什么都不让做，一些朋友就因为做生意，“投机倒把”坐了牢。我去问镇领导，卖开水算不算是“投机倒把”？他想了想，开水只二分钱一壶，应该不算吧，于是我就开始卖开水的生涯。

那时小镇上没有自来水，夏天时，夫妻两人常起个大早，生怕惊醒身旁熟睡的孩子，蹑手蹑脚，有时带着手电筒，有时踏着朦胧的月光来到狮山脚下有名的山隍庙井里打水。据说这水是狮子的奶，有点甜，味道好极了。还有一口井在球山下，虽离我们家近，但那是狮子的尿，有点咸味。为了生意好，保证开水质量，只能舍近求远。大旱之时，我在井底一碗一碗地把水舀到小水桶里，这样珍贵的水，烧开了只卖二分钱一壶，一天的营业额只够买现在的一瓶“昆仑山”水，生活的艰难可想而知。但就是这一碗碗的水，伴我们度过最难忘的岁月。

“与世无争耳孤闻，一心担水卖分文，辛勤劳碌有何意？乐天安命度一生”。“一杯残酒辞旧岁，千头万绪迎新春”。这是我在那个年代用泪写成的诗和楹联。

那知，事隔多年之后，当我在编纂地方志时，也写到了这口山隍庙井。原来，这井是镇上的“七星泉”之一。明代洪武二十年，为抗倭患，汤和奉旨建造卫城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先挖河道，后造城墙。城里八卦乾坤布局：一亭二阁，四门五所，七井八巷，十字街口。这七井，就是七星泉，以解决当时城内抗倭将士饮水问题。可见自古以来，水是重中之重。，

《七星井铭》曰：“园甃无缺，寒泉长洁。汲之无穷，饮者胥悦。”

镇志还载有：山隍庙井原为长方形，长2.15米，宽：2.02米，现代在井上加石护栏，呈八边形（每边长0.74~0.85米）。此井水质极好，是1979年自来水厂创办前居民主要饮水源之一。水流量较大，干旱时居民通霄达旦排队，入井底，并用水勺掏水。文革时，有几户卖开水的人家，大都用此井水烧开。

我与水不解之缘还在继续。可谓“剪不断，理还乱”这几年，县政协编写文史资料，我又写了“护城河与江南运河”

因这篇已收集在苍南县文史资料第二十三辑中，也曾在《温州日报》宋永梅当编辑的风土版中发表过，在此就不再重复了。

我还想说几句的是：现在宽阔之护城河，仍然波光粼粼，川流不息，象母亲哺育故土，似兄长护佑乡民，是爱国历史的教材，实沧桑岁月之见证。

护城河，顾名思义，当初有其特殊的地域军事价值，到如今，时过境迁，现在仍为重要之江南水系组成。城墙外之“城墙”，全国罕见；遗产中的“遗产”，金乡瑰宝。

千年古镇，几经变乱。国难之时，难逃灾殃。富庶之地曾有哀鸿，鱼米之乡也闹饥荒。城墙被毁，河道污染。鉴濠道淤泥厚积，不堪其污！镇委政府，倾其心力，断流疏浚，砌石固岸，改浊水为清流，置护栏以美化。刻史志于石栏上，让观者游目骋怀。

美哉！金乡之护城河。何时吾皆众友小聚，“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绕清流开怀畅饮，望明月忆古思今，哀人生之须臾，羡流水之无穷。天地悠悠，苍海茫茫，史事如烟，贤德炳彰。愿与乡民，鉴史明志，缅怀先辈之丰功，勇拓未来之伟业。

美不美，家乡水。想起了多少文人写的诗词与水有关。已故文史大家苏渊雷曾题有“沧海浪翻新史册，金舟乡有好风光，儿时游钓藏修地，六百年来岁月昌”

清代文人徐焕之写有《平桥司马》：汗马功成百战休，平倭遗事说金舟，桥头一派苍凉水，犹为英雄咽暮秋。

水之重要，无需赘述。正因为如此，才有“五水共治”。如今，人们对于饮水也愈来愈讲究了。你可到超市看看，农夫山泉、百岁山等均已是大路货。昆仑山、巴马丽琅、还有法国阿尔卑斯山的“依云”、意大利的洛琦塔都列在货架上，琳琅满目。这些名水，有个共同的特点，碱性较浓，PH值一般在7至8.。我也买过，喝过，若问：比起过去的山隍庙井水好吧？我的回答是：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