畲族童生反阻考

□雷朝涨

在清朝道光廿五年（1845），畲族童生雷云为畲族童生在科举制度不平等之期，历尽艰难，诉讼三载，终获权利，使温州府颁发《谕禁阻考告示》。

仓楼，昔名仓头，地处鹤顶山半山腰，面对东海，中有小盘地，树木葱郁，景色宜人。据《仓头地名记》记载，清雍正年间，蒲庄人徐氏因畲民淳朴、可托，建立仓厂（仓库）储藏粮食于此地故名，村中有远近闻名的27间走马楼大屋、有贡生雷云竖立的旗杆石两对、有十八担书笼美谈，还有养贤田、笔资田等。在道光年间雷云应试受阻，与叔父雷子清诉讼三载，反对民族歧视。

雷云（1825～1877）名国友，号鹤峰。小时聪颖好学，一生爱慕功名仕途。道光廿五年（1845）五月，雷云与堂弟雷夏名国灿，榜名东升（堂叔雷子清之子）参加平阳县考试。时有“五童互结”定例，凡应试考生，须由当地童生互作担保，并有一名廪生认保。雷云与堂弟雷夏参加县试及格，为其作保的廪生陈重光索要谢金，雷家经由生员陈北凤及乡人王日新、方亚木，交付银元五十块。此后便有童生扬言：“平阳畲民例无与考”。府试不容雷云、雷夏入场。

六月十六日，雷云等呈文温州府，陈述其先祖雷世发“于乾隆三十年（1765）立户，交粮纳税，与平民无异；既非冒藉匿丧，又非娼优隶卒，家世清白，当无不与考试之理”。并授引嘉庆七年时福建省福鼎县畲族童生钟良弼应试受阻，福建抚宪告示“畲民准考”的案例，请求准予应试。温州府原批复“不准与考”，并于六月十七日在府试填册处发布告示。后详查档案发现：道光六年时，泰顺县畲民蓝芳赴府应试遭阻，前温州府参照处州府嘉庆八年时经奏部院准予青田县畲民应试的案例，准许蓝芳应试。据此，温州府又于六月廿三日批复“畲民雷云等应试，自宜一律准其与考。”

道光廿五年春府试，学师指派廪生王庭琛作保。陈重光鼓动童生王藻金、庄兆辉带童生三、四十人，往王庭琛住处围阻，不容画押作保；同时又令其学生李如奎，书写匿名信张贴。为此，雷云于二月廿六日呈状温州府，请求“恩赐谕保，以杜藐阻，以免（应试）期误。”温州府于二月廿九日发出布告，示谕童生“务须恪遵定例，任畲民考试，毋得再行抗违，藉端阻止。该廪保亦即行画押送考，不得听各童勒抑。”然而临考点名时，陈重光等竟又诬言雷云“身家不清”而致使扣考，阻雷云入场应试。

此后，雷云叔子清于三月初三日呈状温州府，陈述雷云应试受阻经过，请求“研讯确情，按例究详。”府宪指示：“兹据呈称系陈重光勒索洋银不遂，因此挟嫌带令童生三、四十名，浮言怂诳，阻止入场等语，如果属实，可恶已极。候饬平阳县提齐人证确切研讯，并查明该畲民有无身家不清，务得实情，具详究办。”并示雷云等赴县候审。

继而雷子清先于三月十七日、四月十三日、四月廿一日、四月廿三日、五月初三日多次呈状平阳县及县学、温州府等处，诉陈重光重索不遂、逆旨阻考，请求传讯被告到案，追脏严办，以杜绝阻考行为。并且捡齐置产纳税契证，取具要邻亲族证言，听候庭审质证。

自廿四年三月十六日至廿五年五月十五日，此案诉论时间已近一年，却仍无进展。雷云呈状温州府，直言此案虽经府宪指令县衙彻查严办，原告也已提供产契税证与乡邻证言，并多次请求传讯被告到案，但都不敌陈重光恃势狡赖。倘或不是“三班皆其羽翼，六房尽其手足”，怎么会如此庇护、拖延不办呢？六月十八日，雷云又禀文师台，请求师台从中催促。

此时，雷云越来越感到指望平阳县公正查处此案，已无可能。于是在八月初三日再次呈文温州府，恳请府宪亲自查办此案，以求公正处理，准许与考。府宪仍指示“考试将届，檄饬该县迅速讯办。”同日，雷子清以“投讯日久，案延莫结”再次投状平阳县，请求“严比拘集，讯详准考”，同时向温处道宪呈文。道宪批示：“畲民准其考试有部议可遵，禀生愿否认保亦应听其自便。惟匿名揭贴有干例禁，仰温州府饬县提讯究详。”面对如此的繁文缛节与互相推诿，雷云仍不折不挠，坚持诉讼。

在此期间，陈重光曾两次到县，诬称雷云之祖雷世发系（乐班）吹手，雷云三叔盘连、雷云堂兄阿能、阿庆习吹等。而且狡嘱亲付银元的证人郑兆凤、方亚木、王日新托故回避。陈重光、李如奎还在九月初七日临审逃避。因此，雷云与叔子清又先后数次呈文县、府，历数陈重光等勒索不遂、逆旨阻考、张贴污榜的事实，邀乡邻多人到县作证，驳斥鼓吹之诬。尤其在九月十八日的呈府诉状中，揭露陈重光等临审脱逃及指使证人避案等干扰查案的劣行。同日，雷云还向道宪禀呈上状，请求道宪“饬府亲提严讯究详，以昭部案，以奖良民。”道宪批示：“府试在迩，未便任县宕延，仰温州府亲提人卷确讯详夺。”

虽然考案久缠不下，但雷云矢志不移。深知这不是只为自己求学而诉讼，而是为畲民权益抗争。继雷子清于道光廿五年十月初三日、十一月初三日向县、府呈文，请求“限提拘案会讯，照例通详完案”之后，雷云于十一月十三日再次呈文温州府，斥责陈重光“逆王章，藐府谕，前抗后逃，贻案无结案，搁县府两考，差延攻书之日，冤深入骨”，请求“限提严讯洗诬，按例办详，恩准补考”，“以定平瑞永乐四邑有畲民向学准考之例，俾吾等读书有门，上进有路。”

鉴于考案一再被府、县敷衍宕延，雷云与叔子清又不远千里赴省投诉，于道光廿六年二月初三日呈文抚宪，奏请定案。抚宪批示：“查学政全书所载浙江畲民准与平民一体报名赴考，今雷子清如果在平阳县置有粮田庐墓，素行并非贱秽，应准考试。仰布政司讯饬温州府确切查明通详察办。至所控陈重光索诈一节并饬查究，均毋迟延。”据此，三月廿八日雷云等又备文并录抚宪批示呈送学宪，请求“立饬确核案卷，按例通详，清案息讼。”

是时，雷云与叔子清为考案奔波已达三年之久，均身疲力竭。雷子清风尘劳瘁，抱病在途，赴省回乡病逝于四月初一日，雷云伯父文福去府回家又终。雷云于道光廿六年闰五月十三日再次告状。

此状上呈后，得批准收案候汛。雷云遂于五月十九日邀同邻人到城，又于六月初三日带邻人到县听讯，最后于六月十五日庭讯具供结案。因讯明多日，未见详复，雷云再于六月廿八日呈温州府，请求“即赐详复。”

自道光廿四年六月十六日至道光廿六年六月廿八日，雷云与叔子清共呈文29次，遍及县、府、道、省四级官衙。此后是否还有呈文，今无从查考。该案结局如何，也不得而知。但据温州府知府徐瀛于道光廿七年三月廿九日的呈文（手抄稿），可见当时府、县办案敷衍至极。

最终，温州府在道光廿七年十月初五日颁发禁阻考告示（见文后助读）。

雷云，为人正直坚毅、身经考案后，更知世道不平，畲民自立尤其不易，因而一生勤学不已。在清咸丰庚申年（1860），考取贡元（拔贡），钦授六品顶戴文林郎，在自家门前竖立一对旗杆，时常应聘任教，以诗言志，不无抱负。”雷云力倡尊师重教，培植后代。族中有公田二十亩，冲为“养贤田”，由得功名者收益。雷云改之“笔资田”，用以鼓励和资助童生求学上进，使仓头这个畲族在清时文风鼎盛、人文蔚起，曾出不少人才。

助读：

温州府谕禁阻考公示

特授浙江温州府正堂加六级记录十二次徐，为遵批核详事。

道光廿七年九月十四日，奉兼置布政使司蔡，牌开道光廿七年六月廿九日，奉抚宪批前署司核详，平阳县畲民雷云应准与考，该县各童阻挠，显违定例，自应严行查禁，请饬府查叙例案，出示晓谕，毋许再行攻讦。惟现在县府两试均已考过，该童雷云并请准其分别补考，倘该县廪生及各童等再敢阻挠，即由该县照例究办，俾照惩创等缘由，奉批如常饬遵缴等因，奉此合行饬知，仰府即转饬遵照，仍由该府出示晓禁毋违等因，奉此查学政全书，内载浙江畲民准与平民一体报考，此案前据平阳县畲民雷子清以伊侄雷云、雷夏之祖自顺治年间迁居平邑，已历多代，力农置产，实系身家清白，并无各项违碍，应准与平民一律报考等情，详经本府查明例案，说奉各□宪批准在案，今奉前因，除饬县移学遵照外，合行出示晓禁，为此示仰平阳县廪保生童人等知悉，嗣后如有畲民赴考，应照定例，准其一体考试，无许再行阻挠，致滋事端，自示之后，倘敢故违，定即照例究办，各宜凛遵毋违。特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