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辛苦一路歌——重访挑矾古道

 

 

 

虽然公路的修通，让挑矾古道失掉了往日的繁华，但它的风采不曾让人遗忘：那些散落于路途之间的古桥、古亭、古树、古民居、古碑刻，依然能在这山与那山、这村与那村之间将古道串连成一线，古道上奇崛壮丽的自然风光、异常险峻的路径、茂密的山林和曾经洒落一地的辛酸歌谣及行路的文人留下的脍炙人口的诗句，赢得了无数旅人的青睐。

□杨思好/文  萧云集/摄

矾山镇采矾始于明代，清康熙年间开始规范生产。产出的明矾通过挑工肩挑到前岐、藻溪、赤溪等地下水，通过水路运往上海、宁波、福州、泉州等地销售。因明矾的挑运，出现了专用型的挑矾古道。其中矾山至藻溪古道，一头连接着浙江省的省道78线水霞线，一头通往苍南县灵溪至龙沙公路。这条挑矾古道全长50公里，形成于清代，抗日战争时期成为矾山明矾输出的惟一通道，在最盛时，整条道上人流不息，每天有上万人往返穿行于此路，直至1957年矾山至灵溪公路通车后，才淡出人们视野。如今挑矾古道已被省道78线和矾山至昌禅公路拦腰截断，部分已隐没在凄凄荒草之中。

古道起点：

福德湾有个“孵石炉”

矾山镇福德湾，是一座随采炼矾业的发展而形成的工业化聚居村落，也是挑矾古道的起始点之一，2012年12月被住建部、文化部、财政部联合公布为第一批中国传统村落。今年刚被公布为第六中国历史文化名村。

村庄坐落于明矾矿石丰富的依鸡笼山山腰上，有一条用规整块石筑成的山岭，贯穿全村。山岭自矾山镇内街乘山势而上，街市、民居、神庙、饮用水井和炼矾高炉、其它类型的炼矾遗址，一簇又一簇，散布在山岭的两侧，鳞次栉比，错落有致。蜿蜒而上的石筑山岭就是小街的街市，山岭每上一步台阶，街市也高一级台阶，街面最高处与最低处有约10米的垂直落差。两旁的店铺，大多为一层建筑，最高不超过两层，均为砖木构和石木构建筑。小街前后和更高处山坡上散布着一座座石头厝，是用蛮石砌成的围院式建筑，所用石头是矿石的下脚料，石头里含有不同的矿物质，颜色五彩斑瓓，醒目而炫眼，一家一户一院，或一大家数户一院，散布在山坡上、花木丛中，构成了一道道风景线。

整高各约22米的矾石锻烧炉，高高耸立在山坡上，构成了福德湾村独特的村庄标志。明矾生产要经过采矿、焙烧、风化、溶解、结晶等复杂环节，这些高炉是矿石头焙烧工区，生硬而无生气的石头要在这高炉里用高温连续锻烧38至40小时成为碎灰，才能提取出冰块般晶莹剔透的明矾。这种高炉，每烧一炉要用木柴1.8吨，可烧熟矿石约13吨，所以，工人们形象地称之为“孵石炉”或“窑”。

围绕着锻烧炉，村庄周边还分布着诸类炼矾建筑和采矿洞穴。

华岭路段：

令人刻骨铭心的“险”

沿着挑矾古道光滑的石头路面，不一会就来到华岭路段，这里是挑矾古道风光最为壮丽多姿，这条路段，山高、谷峻、岭峭，道路或上或下，曲折盘旋于山峰与山谷之间，峰回路转处，总能给人“柳暗花明又一村”般的惊奇。令人刻骨铭心的“险”，是这段道路的迷人之处，也是古来文人墨客题吟的主题，古人的题吟，又给这段道路的险，陡增几分迷人的色彩。主道华岭，全岭有1280多级台阶，十二道大湾，每道弯几乎是七八十度的逆转，山岭险要处的坡度有的甚至超过40度，跋涉山岭，步步令人腿脚发颤。但最险处不在华岭，而在险口。险口的险峻，令人惊心动魄。这种“险”的感觉，非大手笔难以表述，只有通过亲身体验才让人铭心刻骨。

除了“险”，这段道路的旖旎风光也是令人步步心动，古道周边的万顷茂林和奇崛的自然风光，就会随着清新的山风迎面而来，直扑眼帘。

三条溪至藻溪路段：

散布在古道上的璀璨瑰宝

下了奇崛的华岭，来到三条溪村，它像一颗明珠，点缀在挑矾古道上。村庄坐落在四面高山环绕的一块平地上，北、南、西三向的山谷有三条溪流奔腾而下，汇聚成一条自西北流向了东南大溪。溪流的东边是田地，西边是村落，一条逶迤的石矴步桥跨溪而筑，将村庄与田野联接成一个整体画面，活脱脱一个“桃花源”。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溪光村，这里虽不似三条溪有美丽田园风光，宁静的氛围让村子多了许些古韵。走累了，停在光溪矴步上，顿时有种穿越时空之感：建于明代，南北走向，蜿蜒架设在南宋溪上的光溪矴步，两端连接盛产明矾矿石的大龙山和溪光村，是从大龙山上采下的矾矿石运往溪光煅烧的必经之路，由高矮两组矴步组成，两组矴步间隔0.35米，每组矴步有87步，长43.52米，每步由长形天然岩石构成，或三粒，或两方，或单块，两组矴步可供两人在矴步上自如并行。矴步上下游两侧用鹅卵石砌成护坦，以保持矴步的稳固性，减少山洪爆发季节对矴步的破坏。矴步西岸立有刻于明嘉靖二十一年（1542）的石佛像，可以证明该矴步建于明嘉靖二十一年之前，是温州惟一一座有较为确切的历史纪年的矴步桥，也是苍南境内现存最长的矴步桥。

出了光溪，步伐明显轻快起来，不一会就来到了盛陶。盛陶是溪光、垟头至藻溪滩下码头古道的必经地，这个历史悠久的村庄，四面青山绕，一溪穿村而过，村前庄后景色迷人。唐宋时期，这里是浙南地区瓷器生产的重要工场之一，当时沿溪两岸的小山上，建有许多烧瓷的龙窑，至今还遗留着多处的瓷窑遗址。漫步在村庄中，我还找到了始建于唐咸通年间的荐恩寺和始建于北宋熙宁年间的下井桥等处古代建筑遗址，以及旗杆内、元美内、太阴宫等清代建筑。

从盛陶到九堡村只有不到三公里的路程，我有幸跟着当地学者找到古道尽头的瑞灵宫，这个民间俗称“九堡宫”，始建于宋崇宁年间的瑞灵宫，现存的建筑遗迹为嘉庆十五年(1810)所建。庙宇左右设厢房，由前殿、戏台、厢房、正殿组成四合院落，木架结构，整个建筑大方而富有章法。瑞灵宫在设为矾馆时，戏台常年唱戏不停，人聚人散，热闹非凡，现在还常有老人儿童有事没事到这里来坐坐，相拥一处侃古论今或者听听渔鼓调。

出了九堡，很快就要到挑矾古道的终点藻溪了，藻溪的公婆石是挑矾古道上最富传奇色彩的景观。

古道上的灵魂：

挑矾歌，一首咸酸苦涩的诗

挑矾古道在人们的世代通行中，形成了独特的路文化。最为繁盛的时期，古道上也像茶马古道一样，开设旅舍、茶铺，一些娱乐消闲的精彩民间艺术常在古道上路亭、矾馆、茶舍间搬演不断、《矾老爷传说》等脍炙人口的传说故事，还有荡气回肠的《挑矾歌》，一直传颂在这条古道上。

歌谣，能消除疲劳、愉悦身心、抒发感情和宣泄情绪，是挑矾古道上重要的文化遗产之一。除了传统民歌和一些生活歌之外，主要有一些苦歌和劳动歌。苦歌，一般吟叹劳作之辛苦和生活之艰苦。唉叹生活之艰苦的有《单身苦》等；吟唱劳作之辛苦的歌谣，有《矾山民谣》、《矾窑工种诗》和《挑矾谣》等。这首歌谣因被唱渔鼓和表演布袋戏的艺人改编后用于在矾山一带表演时的唱词插段，从而在民间广泛流传。

（本文有删节）

挑矾古道简介

1.挑矾古道之前岐线： 矾前线应是最早的挑矾线路，因其路程最短，从矾山挑到前岐矾馆后，再小船运到沙埕港，装上大轮船外运。但因明矾生产污染及前岐两地纠纷不断，后逐渐缩小运输规模。其线路为：起始点水尾，经上港，到灯笼岗，过枫树坪岭头，翻过硖岭隔，到达龟岭，上南岭头亭，下至南岭脚，到桥亭头，达前岐。

2.挑矾古道之赤溪线：矾赤线是第二条挑矾道，1940年，因原平阳县县长张韶舞出于搜刮民脂的目的，明矾只准从赤溪出运，矾赤线繁荣了一段时间。其线路为：矾山老街出发，经南堡宫、顶村宫、金斗垟宫，越外山隔，到凤阳半岭亭，经凤阳宫，到岭边，过大贡亭，穿官岙，经园潭，达赤溪矾馆。

3.挑矾古道之藻溪线：矾藻线是明矾最重要的出口地，于是矾藻线逐渐取代其他线路，成为明矾的主要运输线路，其矾运规模至1953年达到鼎盛。这条挑矾道的挑矾客主要是藻溪、南宋、昌禅等地的百姓，后来甚至吸引了众多来自苍南江南片及江西垟的百姓前来挑矾，据说当时整条道上人流不断，每天可达万人。

矾藻线全程约50公里，起始地为矾山福德湾，沿大龙山，到尖家坑，爬过坪棚岭，往东北到昌禅树脚，经华楼内，上华岭头，往下到三条溪，过洞桥，经险口、三条溪、光溪、盛陶，折九堡，止于藻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