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年代忍饥挨饿上高中

■陈后强

我有两张高中同学的集体照片。一张拍摄于1964年3月在平阳一中高中毕业前夕，另一张拍摄于今年清明节前在龙港泰安大酒店举行的高中毕业五十周年同学会。望着这两张拍摄时间相距整整半个世纪的照片，我心潮澎湃，浮想联翩，长久封存在记忆深处的时光片段在脑海中被激发重现。

我们读高中时，正是国家遭受自然灾害和苏联背信弃义的三年经济困难时期。我们进入高一下学期学习时，不少同学因家庭经济困难，青黄不接闹饥荒，没饭吃，中途辍学了。我班56位同学，一下子只剩下29位。班主任杨老师和班干部逐个到同学家中走访、劝学，没有几位同学返校。平阳县教育部门根据上级关于“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工作方针，及时对全县的高中教学工作进行了调整。1962年清明节后，平阳三中（矾山中学）的高中班撤消了，分别拼入平阳一中和平阳二中（水头中学）的高中。后来，办在县城坡南的平阳师范学校也撤消停办了。平师的二年级、三年级的学生全部拼入平阳一中高二、高三插班学习。就这样，我们班先后来了一批矾山中学和平阳师范学校的插班生。1963年下半年进入高三时，又来了几位插班的同学。因此，我们班在平阳一中三年，同窗共班的同学很多。根据平阳一中校史记载，先后有85位同学在高中1961-1964（2）班学习过。由于特殊年代生活环境造成的原因，1964年上半年高三毕业时，我们在一起照相的只有36位同学。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人是铁，饭是钢”。吃饭对我们是多么重要。但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粮食困难时期，我们在学校读书连吃饭这个人类最低级的需求都满足不了。部分农村的同学家中没有粮食，就带野菜、番薯丝干、炒过的米糠和藕渣到学校蒸起来充饥。有的同学因吃太多的米糠和藕渣，大便都拉不出来。同学会上，不少人回忆起当年在学校学习的艰苦生活，感慨万千。有位同学回忆说，江山公社都口大队的华某同学没有米蒸饭，经常从家中带来已发霉的藕渣，洗一洗蒸起来当饭吃。也许他当年吃了太多发霉变质的藕渣，多年前就得了绝症离开人世了。有的同学没饭吃，肚皮饿的实在不行，第四节下课铃响，就冲出教室，跑到食堂端走其他同学蒸的饭。学校曾发生多次学生偷饭吃的事情。

从高一读到高三，除城镇居民户的同学有国家供应粮食外，我们农村来的同学能三年坚持下来是很不简单的，完全是靠心中有一个多彩的青春梦想，“把那希望去追”，硬挺过来的。

我记得自己在平中读书，每个周六下午放学回家时，都高高兴兴与同学们一起从平中出发，步行两、三个小时到宜山区平等老家，从平阳坡南到鳌江的一角二分的内河轮船票都舍不得花，只舍得在龙江渡口花三分钱的过渡费，因为当年在校住宿一个月的菜金才三元钱。不少金乡、钱库的同学也都是走路回家的。可是，每个星期天下午返校时，我都流着眼泪离开家的。因为家中粮食困难，没有多少米可带到学校蒸饭。看到小我九岁的弟弟在家吃野菜，全身浮肿，耷拉着脑袋坐在门槛上，母亲多次劝我不要再读书了，回家种田，帮助家庭解决困难。但我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向往着念完高中考大学，坚持不放弃求学。我是家中长房长孙，奶奶很疼爱我，每次回家，她总是把自己纺纱赚来的一点私房钱，偷偷地往我手中塞几角。就这样，我眼含泪水，从家中带点米和炒过的米糠，又迈开双脚步行返校读书。像我这样农村户口的孩子，从1961年进校学习，坚持到高三毕业的只有十多位同学。不像现在的学生，不少人每天有父母小车接送上学，不知有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