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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囊中羞涩

发布时间:2014年05月06日 来源:苍南新闻网

■金招灵

一行白鹭上青天,我被挤在最中间。

家里不住车里宿,高速路上看日出。

在网上流传一时的这段顺口溜,生动刻画了长假旅途大堵车情景,读来很有身临其境之感,这不禁让我想起二十多年前那次困在旅途……

1992年的暑假,大专刚毕业的我闲在家里等待分配。当时父亲办一家塑料玩具厂,因业务上往来,欠上海电影制片厂一姓陈的退休工程师一笔制片款,就叫我到上海结账,顺便带弟弟出门逛一逛。动身前,我将1万多元业务款用报纸包好装入裤兜,再别上一枚别针,严严实实。

长途客车夜行晓至,一到上海,我和弟弟时刻保持警惕,挤公交车时两人挨紧些站,提防着小偷。当天上午我们找到陈工。她戴上老花镜,拿着账单一笔一笔在核对,突然抬头说:“你爸爸算错了,有一笔500元落了。”我认真核对了一遍,真的是父亲少算了500元。她最后说,钱如果带不够,留到下次再算,反正是长期生意。我拿掉裤兜别针,把业务款取出来,又一想,来上海一趟不易,最好一次性结清,就从另一口袋里掏出500元来补上。

结完账我如释重负,决定开始旅游。因弟弟杭州没去过,于是乘便一游杭州。虽说身上少了500元,精打细算还过得去。本想在杭住两夜,却只住了一宿,游览了几个象征性景点后,打算返程。那天下午已没有直达宜山的班车,就买了去鳌江的车票。在杭州车站一饭馆用餐时,见邻桌上了一道红烧鱼,弟弟禁不住瞧了又瞧,我问明价钱要十多元,一咬牙也点了一盘。上车前,又买了些糕点、饼干和两瓶矿泉水,身上已所剩无几。

车窗外一株株树木、一排排房屋在眼前流逝,两耳一片呼呼风声,也许司机想家了开得挺快,问了司机,估计次日凌晨两三点就到鳌江站。我倒想汽车开慢些,再慢些,因为我们到站后还要渡江到龙港才能搭车回家,而渡轮不可能这么早开始。与其在渡口吹风熬到天亮,还不如待在车上舒服些。后半夜汽车居然慢下来了,接着停停挪挪,最后不动了。车上乘客有的坐着打盹,有的睡着了打起了呼噜。

等到晨曦初上,微微放明,不远处人声鼎沸,忙下车察看,原来已到青田地界,离温州市区不远了。众人纷纷议论着堵车的缘由,是近日强暴雨引发山洪,大水冲坏了公路桥。乍一看,前后车子排起的长龙,根本看不到两头。

这儿地处瓯江上游,公路依山傍水,风景秀美。抬头但见江天辽阔,两边峰峦起伏;脚下则是滔滔流水,雪浪拍岸,岸上一片碧绿葱葱,恍如走进山水画廊。车子一堵,顿然热闹,有沿路叫卖五香干的,有上车兜售玉米棒的,还有的在路边生炉火煮起了粉干,那热腾腾散发着蒸气的点心一下涨到5元一碗。我翻了翻口袋,只有十六七块,想着到站后还要渡船、搭车费,花钱得省着点。面对琳琅满目的饮食诱惑,兄弟俩只能解解眼馋,很不自在。

“到温州,15块——”

很会做生意的当地人,撑着竹伐沿江边来兜客,听他们说,公路桥损坏车一时通不了了。等候多时的乘客,谁都急着赶路,有人想马上走,有人动心了蠢蠢欲动,一下子出现争先恐后的场面。竹筏刚一拢岸,旅客就像一窝蜂似的往筏上拥。好在竹筏一只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也越来越多。

到了下午,堵车依旧,乘客却一个个搭竹伐走了,很多大客车成了空车。我们这辆车里留下来的除了我兄弟俩,还有一对老年夫妇。他们认为坐竹筏太贵,到了市区还要转车白白增加了费用,宁可等等看,盼公路桥快点抢修好。他们鼓动我们一起等下去。我何尝不想等到通车,岂知我们是没钱搭竹筏,不好意思说出口哩!

白天骄阳似火,车里暑气熏人,闷热得像盖上盖子的蒸笼。等到夜幕降临,一阵飒飒的夜风吹过,车内凉爽了许多,但蚊子嗡嗡飞舞,煎熬难耐。

又一个黎明,未见动静。司机也觉得马上通车的希望很渺茫,不免发起了牢骚,说如果没开这辆车,早搭竹伐走了。那对老年夫妇也动摇了,朝我们说,后生儿,越看越没呸了,你们干脆也早点走吧。他们踏上竹筏时还向我们挥挥手,我也只得苦笑目送他们。

眼看充饥的零食快吃完了,矿泉水瓶早见底了,舌敝唇焦之时,见泉水从路旁峭壁上流出,潺潺作响,有人在边接边喝,我和弟弟也忙拿着空瓶去接,这免费的山泉倒有几分淡淡的清甜,很令人回味。所谓“饥食干粮,渴饮山泉”,就是此情此景吧!

弟弟猛地咳嗽了一阵,可能夜里着凉了,我更是心如火燎,坐立不安。司机回头看了看我们,问为何不搭竹筏走,我说了实情。他哦了一声。我突然有了主意,身上稍值钱的就腕上这只“双狮”牌手表,虽是多年前的走私货,少说还值二三十元吧。我鼓起勇气对司机说:“同志,能不能借我们50块钱,我把手表押在你这儿。”司机盯着我的脸,停顿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然后接过手表看也不看,就掏出一张50元的钞票递到我面前,我很是感激。

我带着弟弟登上竹筏,向撑篙的交了30元,我们差不多是最后一批离开的受阻旅客。灿烂阳光之下,竹筏晃晃荡悠,顺水而下,归心似箭的我们,已无心欣赏一路山光水色。到了温州码头便坐上起步价5元的菲亚特,直奔汽车南站,花了12元购得两张直达宜山的车票,然后迫不及待买来茶叶蛋下肚。汽车发动了,我摸摸口袋还有几块零钱,又买了两支大雪糕与弟弟分享,算是提早庆祝回家。

过了三天,我到鳌江车站找到那位好心的司机,将50元钱还给他,取回手表,道了谢。听司机说,我们走后的那天下午,路也通了。

多年以后,每逢与弟弟久别相聚,感慨人生旅途中多少尴尬和无奈之时,仍能记忆犹新地想起那个年代,那次归途,那种囊中羞涩的境遇,莫名感到一种疏散的清凉,如同那路旁山泉淡淡的清甜,多么值得再细细回味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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