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古镇汤岙村:石匠村里故事多

石匠们一锤一凿地打磨出了至真至美的乡土建筑。

石臼、石磨等石制器皿曾是每户农家的生活必需品。

蜿蜒石路上刻下一代代楠溪人的足印。
温州网讯 《楠溪江古建筑墙体探秘》一书,近日由中国民族摄影艺术出版社出版发行。该书用大篇幅介绍了楠溪江古建筑的最主要的墙体材料——石头。
楠溪是石头的世界,石头构成楠溪的骨架。盘根错节的条条蛮石铺筑的古道连接一座座古村落,而每座古村落的基调就是石头,绕村垒砌的石头村寨,一堵堵粗细不一的屋墙,一个个天井道坦,遍布村落……
构筑石头楠溪的是一代代无名的石匠。今天,让我们一起走进一座名满永乐的“石匠村”——位于楠溪江中游的枫林古镇汤岙村,去听听几位石匠的故事。
徐定贵:
徒子徒孙遍布楠溪村落
80岁的老石匠徐定贵,是石匠村公认的技术最高超的石匠。他带出一茬茬徒弟,他的徒子徒孙遍布楠溪江中游的村落。他自己最得意的工程是他带领徒弟修铺了足有十五公里长的“长降岭”和他担纲垒建的楠溪江防洪堤。他感叹,那些他引为自豪的山岭现在都处于半废弃状态,真是可惜了。
徐定贵的石匠生涯里有一箩筐的故事。他拜师学艺时,师父是他邻居,个子瘦小,而定贵身高马大,他就想,师父能撬得动大石头吗?给他当徒弟,注定要专干重活了。师父仿佛觑透他的心思,就说,定贵,我们掰一下手腕好吗?个子瘦小的师父毫不费力便掰赢定贵三局。定贵说,石匠是真正的重体力活,当石匠需要最基本的膂力。徐定贵的“石感”很好,对每块石头用途的判断很准确。师父称赞他天生就是砌石头的料。别人当学徒至少要三年时间,他不到一年半便艺成出师,而且还带了一个徒弟。
大凡手艺人都有与对手比试技术的经历,连粗重的石匠活也不例外。徐定贵带着三名徒弟到乐清砌房墙,有一班来自温岭的石匠在隔壁砌墙。温岭的老师头好胜炫技要将徐定贵他们比下去,在砌门面墙时搞起花样来,利用当地各色山石砌出一个向日葵图案,当地村民也穷开心,起哄要徐定贵他们也砌出一堵有花样的门面墙。这真是赶鸭子上架啊,师傅从来就没有教过他砌花样,然而,温岭人已叫板,难道他就此认输不成?他与徒弟商讨,一位徒弟念小学时美术功底不错,建议老师先拼好石头图案然后在图案周围砌墙,这样可以确保石头墙的牢固度。徐定贵经徒弟点醒,立马有了方案,他要砌出一把如意,将向日葵彻底比下去!那时的村民大多猫在家中,石匠炫技比艺成为他们观摩消遣的舞台,几乎每天都有许多人围观……徐定贵操锤砌就的那把巨型如意展现在大家面前时,现场盛况简直可以用雷动来形容。
徐定贵四个儿子,只有长子愿意学石匠手艺,但艺成后便自立门户出去做生活。另三个儿子很早就出门在外做生意了。后来长子也歇锤跟弟弟们开店经商了。
徐定贵于65岁那年决定封锤,当然也是子女们的意思,这把年纪了不该继续跟石头打交道了。封锤那天,徒子徒孙石匠伙计来了足足有70人,他头发过早全白,但腰板挺直,身影矫健。
他的四个儿子从他的工具室里搬出各式磨损严重的铁锤钢钎,用红绢线一一拴好。他望着这些“老伙计”两眼发光,然后依依不舍地逐一从儿子手中接过,轻轻放在一旁——这便是封锤仪式。
如今,徐定贵在村巷里一圈圈地溜达,回家后打开封存工具的贮藏室房门,望着锈迹斑斑的铁锤发呆……
徐恩林:
寻回些许旧时的感觉
年近六旬的徐恩林身上透着石匠的沧桑。他现在是汤岙村最活跃的石匠之一,四处包工地做生活。
徐恩林的石匠手艺是家传的,他是第三代石匠。
他爷爷徐田友早已作古,在汤岙及周边村落很有口碑。徐田友老人的口碑是他用一块块铺路的石头构筑起来的,老人到底有过多少杰作,只能从一些古老的石头墙里去揣测,而他铺修过的古道至今还在供人们行走。老人修铺路道都是免费的,用时下的说法就是志愿者。在农闲时节或者石匠活断档时节,他就去“走路”,这种“走路”没有目的地只有目的,就是发现有坍塌沉陷的路面便开始修铺。路人经过,发现坍塌的路面已被修铺一新,但已不见修路人。老人早已扛着工具箱又“走路”了。
徐恩林以自己的爷爷为自豪。他父亲徐定科十几岁时跟爷爷学做石匠,曾支边宁夏,回乡后继续做石匠。
徐恩林16岁那年就跟父亲学手艺。他说,选择当石匠有两个原因,其一是子承父业顺理成章,其二是其他手艺学徒要向师父交“贴头”,三年学徒期还不拿工钱。他家兄弟姐妹多,作为长子的他要替父亲分担。初次操锤时,他还是感到有点伤心,这辈子就要跟铁硬的石头打交道了,双手也像父亲的双手一样终年长硬茧裂长口子。不过既然已加入石匠行列,也就认认真真学艺,从最基础的整理石料起步,为父亲选送适合的石块,在父亲“仰”和“翻”的垒砌示范中慢慢感悟出垒砌石头的门道。
徐恩林有段时间也歇业了,他携妻带子远赴北京开起服装加工场,一做就是八年。无奈操铁锤的双手使起缝纫剪怎么也不顺手,他将服装加工场甩给妻儿后回家重操旧锤……
此时石匠活变化很大了,村民建房甚少用到石匠,连房屋的基础都用上水泥钢筋,旧房子石墙再也无人整修翻新。
不过徐恩林终于寻回当石匠的感觉,楠溪江一处叫九丈甸园的旅游配套建筑群定位于仿古建筑,为了与楠溪江保持协调,建筑物外墙全部采用卵石,这可是一个庞大的垒砌工程,徐恩林通过努力揽得这个工程的砌墙业务。他说,这些石头墙也不是以往那些传统的石头墙了,选料比较讲究,垒砌时浇注大量水泥沙子浆,倒像浇注一堵堵水泥墙,不过卵石总还是材料主体,因此这些墙的诞生或多或少能积淀下一些古老楠溪的记忆。
徐川泽:
“末代石匠”的无奈之举
徐川泽每天骑着摩托车出去做工,石匠工具就放在摩托后备箱里。他说,现在做石匠活不知比过去方便多少了。傍晚5点钟就收工,中间还有午休。但做工条件好了,石匠却越来越少了。“我这一代传统石匠将成为末代石匠了!”徐川泽有些诙谐地说。
徐川泽是文革后的高中毕业生,在石匠中算是高学历。他选择学石匠也是家庭生活所迫。家境好谁会去做又苦又累的石匠呢?他说。他是跟堂哥学的艺,堂哥第一年后就给他发工钱了。
徐川泽艺成出师时,汤岙村石匠行业刚好处于鼎盛时期,全村可做工的达300余人,老中青少四结合,大家分分合合形成40来支老司班,几乎统揽了附近乡镇的石匠活。
在晨曦中,多支老司班挑着沉重的工具篮穿过村口三个村寨门洞向三个方向出发,那规模委实令人惊叹。徐川泽说,汤岙村建村600多年,历朝历代肯定出过手艺精巧的石匠,可是真正上溯可寻的汤岙第一代石匠大家公认是徐思满公。汤岙成为石匠村从思满公开始发端,到徐川泽算是正宗第四代。
徐川泽将石匠当成终生之业,一些同学亲友叫他外出开超市告别这个冷硬的行业,他谢绝了,他认为自己的思维已绝对定格为石匠思维了,做任何行业都不适应。
现在,徐川泽主要是给人修坟。这实在是无奈之举啊!
对石匠行业的走向,徐川泽有自己的预测和见解,他说,鲁班祖师开山创立的石匠不会消失,只是形态会有很大的变化,石匠的一些工艺会融入泥水匠和装饰行业之中。等到人们对整齐的石头工艺产生审美疲劳要回归自然朴素的墙体结构时,石匠自然又会诞生,这也是“轮回”吧!
徐贤林/文 李昌贤/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