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散落坊间的灵峰寺

■游福友

与灵峰“金凌寺”结缘是始于工作之后。清晨，唤醒我的是那悠远而绵长的钟声，杳杳数声落尽睡意便全消了，于是起身梳洗，新的一天就此开始。暮鼓晨钟成了那几年我生活中的一部分，同时“金凌寺”亦随之为我熟识，徐徐梵音杳杳钟声，还有与之有关的坊间传说。

灵峰小学操场边的那口古井最先触动我好奇的神经，井上跨有一块弓石，上面镌刻着“奈何桥”三字。初看甚是费解，校园操场一角的一口井边怎么会有这样的字样，随后的暮鼓晨钟的日子里让我明白，学校的一部分场地是建于原寺庙用地上。那块弓形石板其实是整座“奈何桥”的一块石板，古井亦是缩小了的一汪池水。这泓深潭，冬日里时常冒着暖暖的热气，井水清澈灵动，一见令人心酥。可她早已被人们弃之不用了，自从学校迁新址后连被用于浇灌花草，清洗水泥操场的作用也散失了。

这汪静寂清澈的水有着不同于现在的过往，昔日寺院里的日常用水都取自于她。我们可以想见，僧尼们清晨汲水造饭、梳洗面容，黄昏浣洗布衫；有时她们还会用澄澈如镜的水面照照素净的面容。僧尼的日常活动仅仅反映了这汪池水不同于今的一面，而坊间人们的活动则又是这汪池水不同于今的另一面。

不知从何时起，灵峰坊间有这样的一个习俗，出嫁的女子要走过“奈何桥”，跨过那汪池水。据说跨过之后女子便会迎来幸福生活，一生平安如意。但走“奈何桥”能带来幸福之说还是让人难以理解，再三询问，从几位老者口中获悉，那座桥原不叫“奈何桥”，但为何名他们也不知，于是志书的作用便再一次体现出来了。

翻阅志书，关于灵峰历史上的佛寺有这样的一段记述，灵峰的凌云寺，始建于唐代懿宗咸通年间，旧名灵峰教院，俗名东寺；五代十国梁贞明年间，金鳌寺，旧名灵严教院，俗名外寺，在灵峰村始建，清乾隆丙子年僧宗诰重修，道光十八年重建。《民国平阳县志·金石志》里有“灵云寺桥”，在江南镇灵峰，维崇宁三年（1104）岁次甲申五月，庚午朔二十四日，丙申时建兹石桥。志书所述令我们感知灵峰有着悠久的文化历时，在距今千年之遥，灵峰已是香火繁盛于一方的胜景。寺院作为祈福保佑之所，走过“灵桥”、跨过“灵池”获一生幸福亦受人们推崇。

原为“灵云寺桥”，今为何粗暴地唤为“奈何桥”呢？对此，灵峰坊间有一传说。一年冬时，天气连月湿冷，灵峰一人家嫁女，喜庆当日突晴，众人皆以为大喜之日。按当地习俗新娘坐轿过此桥，迎亲队伍吹吹打打，花轿摇摇晃晃过此桥面。岂料桥面因降温转晴而结有冰，抬轿的一人在保持欢快步伐时一个踉跄引起了大伙都跌入池水中。一阵慌乱之后，抬轿的人都上了岸，但新娘却怎么也找不着。从那以后，“灵云寺桥”下的那汪池水再也没有涌泉现象，同时新娘过桥祈福一习俗也随之终结，“灵云寺桥”和整个寺庙开始变得寂寥，除了诵经梵语音、报时钟鼓声其余了了，久而久之桥名为百姓淡忘，留下的仅是刻于石桥桥板侧面的文字。几位老者还提及，旧时“灵云寺桥”下的那汪池水常有涌泉现象，自从新娘落池后便再无出现，就连每年春潮时节也未见池水上涌，坊间传新娘不愿远离家乡留在了池底与外界的通道里。

“灵云寺桥”下的那汪池水与外界那里相通呢？有人说是东海，也有人说是青龙江，据说当年建凌云寺时所用的木料取材于我国各大名川，由经海上过此通道运抵灵峰，神奇的通道和绝美的故事至今仍令许多灵峰人遐想不已。其实，令人遐想的何止这些！千年之遥的灵峰山，以及山上的气势恢宏、香火旺盛的佛门寺院，还有旧时文人留于摩崖石刻上的诗词歌赋。一切都幻化于历时洪流里，所幸志书和散落古籍里的诗文流传了下来，用文字记录的形式倔强地吟唱着灵峰及它肩上的佛寺。

灵峰山化为乌有，历时长河里它因江南垟百姓的富集而兴盛，同时也注定了它的结束——分崩离析。翻阅苍南县1997版教育志，记1949年5月平阳县全境解放，1950年于灵峰凌云寺内办起灵峰小学，吴作善任校长。1966年秋“文化大革命”开始，师生外出串联，“停课闹革命”。学校的介入和“文革”时的“除四旧”把灵峰山完全推入了幻化之境，一位儿时曾就读灵峰小学的老教师回忆道，寺院后有一鹅卵型巨石，“文革”期间的“除四旧”把它给炸了。腾空后的原山址上，除了鳞次栉比的瓯南典型排屋外还有一所灵峰小学（现已并入金乡四小）。如今的“金凌寺”已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移建于乌屿陡门河道边，与之前一旧寺相较除了寺门前的16个青石莲花盘继承外，其余已无瓜葛。

拾遗散落坊间的灵峰寺的过程中，不禁让我想起了唐朝诗人崔颢的“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一句。昔日规模宏大的庙宇，众多的行修者，还有灵峰山上的仙人桌子、仙人脚盂、仙人酒盏等奇岩怪石，皆已乘黄鹤而去，留下的仅仅是灵峰后生们听闻其辉煌过去之后的扼腕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