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媳妇苦当家——记“诚信老爹”好儿媳田晓玲
记者 陈惠敏/文 许师师/摄
二十多年起起伏伏，对田晓玲而言，婚姻便是风雨夫妻苦相伴，生儿育女敬高堂。家，则是告别了恩施咸丰那块熟悉而亲切的小山村，从此安身于马站三澳这个小渔村。不同的是，多了家门前的一片海。
从小山村到小渔村
21年前，23岁的湖北籍土家族姑娘田晓玲随着她的未婚夫吴秀全，跋山涉水，辗转千里，来到苍南。作为上世纪90年代“南下结婚”大军中的一员，田晓玲和多数“外地媳妇”一样，在见过相亲对象，约谈好彩礼钱后，说嫁就嫁过来了。当时，她们当中或许还有人知道“温州”这个地名的，而说起“苍南”，恐怕是没多少人知道。
“来的路上，听说可以看见海，心里一直很期待。但一到海边，闻到那股海腥味还是有些受不了。”田晓玲说，她是个旱鸭子，别说游泳了，连坐船也不敢。初来乍到，第一次尝试着出海“兜风”，便晕得连胆汁都吐了出来。“现在还是会晕船。我们是靠海吃饭的。忙的时候，照样得去船上帮忙。”回忆起那段“苦涩”的日子，田晓玲宽容而坦然。
随着儿子吴巍巍呱呱坠地，一个美满小家庭的最后一块拼图宣告完成。儿在千里，母担忧。在田晓玲做月子时，田家父母千里迢迢地从湖北赶来看望自己的女儿和外孙。担心自家女儿不习惯苍南的月子餐，田家父母还从老家带了田晓玲从小最爱吃的土猪肉来。说起远方的双亲，田晓玲不禁泛泪。
作为家中长女，田晓玲结婚之后，她的两个妹妹也相继出嫁。出嫁后的21年里，田晓玲和父母只见过六次面。“这些年，家里没什么钱，也就没怎么回去。” 沉默许久之后，田晓玲红了眼眶，“自家父母老了，没人照顾，我就只能在家里想着他们，盼着他们身体能健健康康。自爸（公公）走了之后，妈（婆婆）话少了，身体也不大好了。”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对田晓玲来说，却是外来媳妇苦当家。随着采访逐渐进入正题，一阵强烈的酸楚油然涌上记者和她的眉间心头。
撑起风雨飘摇的家
早年，吴家条件不宽裕，四兄弟挤在两间二楼小屋里。田晓玲嫁来的第二年，兄弟四人靠着一条小渔船赚了4万块钱。还了外债后，兄弟四人拿着剩余的钱装修了老房子，砌起了墙壁，算是正式分了家。几年后，吴家老三、老四陆续娶亲，一家人整整齐齐。若是兄弟拌嘴，妯娌竟会“团结”起来批评他们。日子即便穷，一家人有说有笑，和和顺顺，生活倒也十分如意。
未曾想到，8年前的那场台风几乎在一夜之间吹跨了整个吴家。
2006年8月10日那天，吴家四兄弟将船停在沙埕避风，吴家媳妇留在家中。船上唯一的通讯工具是兄弟四人合买的诺基亚手机。当晚7点过后，“沙埕翻船”、“人员伤亡”的消息不断传来。风从四面八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雨则成了颗颗子弹，急促地扫射着苍南大地。在担心害怕之余，吴家媳妇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祈祷，不断地拨打吴家兄弟的电话，又不断地听着“您拨达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的语音提示。终于等到次日天亮，一夜未眠的吴家媳妇跑着赶往码头，向乡亲们打探吴家兄弟的消息。无奈得到的答复都只是摇头和“不知道”。上午十点，急成一团乱麻的吴家媳妇终于得到消息：吴家渔船翻过去了，人下落不明！
“中午12点，我听到有人再喊‘晓玲，晓玲，你家秀全回来了’。我过去一看，他完全没有人的样子，身上衣服不见了，就穿一条裤子，身上脸上都是伤。见到我，他的眼泪哗哗留下来……他是亲眼看到兄弟几个被海水卷走的。”田晓玲哭了出来。
忍着悲痛，安抚好丈夫之后，当天下午，田晓玲和吴家大姐、大嫂，四处求人租了一艘小船到沙埕寻人。之后的一个星期，共有10多名亲戚朋友加入他们的队伍。“我们每天都去码头、渔港、医院找，连福鼎的火葬场也去过，一具尸体接着一具尸体看过去，但还是找不到。”
得知如此噩耗的吴家老人身心俱损；之后，因生活问题，三个媳妇改嫁，纷纷离开吴家。自此，一家老小的生活重担压在“独子”吴秀全和田晓玲肩上。
“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吴家四儿媳改嫁离开，留下只九个月女儿，嗷嗷待哺。忙着照料老人起居，忙着照顾受伤的丈夫，忙着家里家外，忙着为小侄女把屎把尿，一向身体健好的田晓玲两个月就瘦了十多斤。“有一次，我在院子里洗衣服，让巍巍看着思慧（侄女）。不一会儿就听到‘嘭’的一声响，思慧就大哭起来。我过去一看，原来思慧连同摇摇车一起掉进了门前的水沟。巍巍就站在旁边，我一生气便打了他一个耳光。巍巍哭了，他叫起来，‘到底我是你的孩子，还是她是你的孩子’。当时他才12岁。”
吴巍巍是田晓玲的独子，今年18岁，念完初中便辍学了。后经人介绍，外出学习挖掘机技术。看着那些坐在教室里为着大学梦而奋斗的小伙伴们，吴巍巍私下多次和田晓玲说，如果不是那场台风，或许他能上高中，还能上大学。说起儿子吴巍巍，田晓玲除了疼爱，更多的还有愧疚。
2009年，吴秀全、田晓玲上台州某玻璃厂打工，带在身边的是侄女思慧，儿子吴巍巍则留在霞关上学。2010年，吴乃宜老人的身体状况渐渐不好，吴秀全、田晓玲辞去工作回来照顾老人。回来时，思慧口中不再有“伯伯”“伯母”，而是改口称吴秀全为“爸爸”、田晓玲为“妈妈”。当吴巍巍第一次听到思慧管自己的妈妈叫“妈妈”时，心里多少不高兴。“小孩子脾气就这样的，后来哄哄了就好了。”田晓玲一句话带过。
之后的三四年，吴家人的生活主题就是“还债”。为了还债，吴乃宜老人节衣缩食，养鸡、种菜、织渔网，将赚来的、省下的钱一分不少的交给儿子吴秀全。为了还债，全家人过着难以想象的清贫生活，4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很多衣服都是好心人送给我们的。我身上这件衣服还是前年过年时，大女儿买给我的。”田晓玲下意识的用左手搭在右手臂膀上，因为衣服的右袖子有磨破了的小洞。
“大女儿？”记者问。
“是我大哥的女儿。现在，他们都是我的孩子了。”田晓玲脸上满是欣慰。
“答应了的总要做下去”
三澳村是个海边的小山村，交通极其不便利，从马站坐车到南坪之后，还得花上15元，坐上数十分钟的小三轮才能到达。一年前，田晓玲受村民的委托，开了一间小杂货铺。说起杂货铺，田晓玲心中五味杂陈。“村子里没有杂货铺，平时要买点东西的话得下山去，很不方便。平时聊天，大伙就说要是有个小店就好了。他们一鼓动，小店就开张了。”田晓玲告诉记者，第一笔进货的钱，也是邻居“送”来的，后来家里有了钱，马上就还了。
其实来田晓玲家买东西的人并不多。若是田晓玲不在小店里，有的人知道价格，直接留下钱，拿着物品走了，见田晓玲在家再来说一声；不知道价格的，便往后院喊一声，因为他们知道她不是在喂鸡，就是在田里忙，听到喊声，田晓玲就笑眯眯地来了。
“有小店在，似乎不大方便干活。有没有想过就不开了？”记者问。
“答应了别人的事，总要做下去。何况这也是大家的一片好心。要是真的没人上门来，东西卖不出去，或许就不开了吧。”田晓玲开着玩笑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