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食过年

■杨崇演

我家地处浙闽交界的一个小村庄，大年初一要吃素，是家乡春节习俗之一。

记忆中，数奶奶和母亲最为虔诚。每逢到了大年三十，一家人吃了年夜饭后，奶奶和母亲合力将水烧得滚烫，将碗筷、菜刀、灶台等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将那“八大拼盘”收拾好。唯一留下的是米饭，让它剩在锅里过年，意即年年有“余”——正月初一吃余饭。

素菜呢？奶奶和母亲早已安排妥帖了——大年三十下午为了全家最重要、最丰盛、最温馨的好酒好菜忙着操持厨艺，自然无暇顾及，所以她们每年都会选择上午进行精心准备，而且每一道素菜，都有着乡亲深深的寄托和浓浓的亲情祝愿呢！

芹菜是必不可少的，概因“芹”与“勤”读音一样吧！天刚蒙蒙亮，就开始拔、洗、切，一盘青翠可人的凉拌芹菜就做成了。吃芹菜，象征着新的一年里勤劳致富。至于《吕氏春秋》“菜之美者，有云梦之芹”之美妙，奶奶和母亲是断不知其意的，我的乡亲估摸着也没几个能懂。不过，我的乡亲中，许多女性名字里都带个“芹”字，足见其招人喜欢。

豆腐也是不可或缺的。一说是吃豆腐，喻示全家福到；一谓家门清洁；一曰即使活到落尽了牙齿，照样能享用，象征着健康长寿。不管怎么说，无非讨个好彩头，以示吉利！“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冻豆腐……”这首童谣虽是非本地所创，却也是它颇上得台面的写照——或小葱拌豆腐，或煎成豆腐干。

香菇，由于它味道鲜美，香气沁人，营养丰富，备受乡亲推崇——据说，还是大补的“植物皇后”哩！因为正月初一只可素不可荤，所以不能与鸡鸭鱼肉相配，不能用猪油（那时尚无植物油），只能通过炒、烧的方法烹调出鲜美的味，或通过煮、炖的方法做成可口的汤。因而，香菇拌冬笋、香菇炒菜心、香菇豆腐汤等，便是常菜。

仅啻于这三道素菜？那不显得寒碜吗！别急，慢慢端出来——豆芽是必须的，你看其形，不像寿翁吗？吃者长寿也！木耳是必须的，你听其誉，有“素中之荤”美称呢，吃者“耳灵”也！（当然，有些说法是没有科学依据的，只是乡亲的美好愿意罢了。）萝卜是必须的，你点其赞，“秋后萝卜赛人参”呀，吃者舌底生津，“咯吱咯吱”的，酸中带甜，喜得大快朵颐也……一上午，八大盘、十大盘一应俱全。

到了大年初一，奶奶和母亲便早早煮好饭，素菜热好，一家人起来后，换上新衣服，坐在八仙桌旁，团圆吃素，尽说祝愿的吉利话。

为何正月初一要吃素？我小时候不得其解，只听得大人说：初一吃素，纪念先人，素素静静一年；憐惜万物，忌杀生，以示仁爱。长大后，我清楚，家里也就那几个菜，倘初一就将荤菜一扫而光，正月初二开始走亲戚的客人来了怎么办？也是一理。现在回想起来，吃素过年，除了一种传统的年俗外，倒衍生了最健康的饮食养生之道——年夜饭佳肴太多、太油膩，吃素来清肠胃，有益健康。

以前是天天盼过年，现在天天在过年。过去是吃了素食，还去偷肉丸吃；如今是吃腻了荤腥，想着吃素食。感谢先祖留下的吃素过年的习俗。试想，正月初二又要开荤了，如果年初一还是大鱼大肉、无鱼肉不欢，岂不消化不良？！

正月初一吃素食才一天呢，今年春节开始，我想七天都如此，不，甚至更长时间，做个“素达人”。我知道：坚持就是胜利。信不信由你：最环保的方式就是提倡素食，我相信这样的数据——吃1天素等于多种100棵树，13亿中国人每周吃一天素将减少2.86亿吨温室气体！

我宣传这样的说法：吃素能让天更蓝、水更清、山更绿、空气更干净，吃素能让女人肌肤更美丽，吃素能让男人体魄更健康……

素食过年，洗涤自己的肠胃和灵魂，既可清身，又可清心，我何乐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