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孝子敕命碑”发现记
■陈文苞
文阁在浦源,即今龙港镇陈家宅村。我于整理宣公诗文集之余,曾作《会文阁考辨》一文而结识陈家宅村陈培雨先生(杭州塘栖中学教师),他的哥哥培永又是我同事。我们虽素昧平生,但一谈如故。培雨先生告诉我,陈家宅宗祠内藏有宣公题字的墓碑。我心生好奇,便前去参观。
在陈氏宗祠二楼室内,只见两条长凳之上放置一块青石巨碑,碑面轻度蒙尘,显然已搁置很久了。我在碑面泼水,洗去灰尘,以干布擦之,只见墓碑材质坚实平滑,形制古朴优美,碑面历数百岁而如新。中间刻有篆书大字:“敕赠工部主事陈公之墓”,两侧刻有小字,虽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漫漶,但不难辨认。我将小字全文录出:“賜進士大中大夫雲南左叅政致仕奉詔進階嘉議大夫庶正尹孝子宣誌”。这不禁让我吃惊,此碑竟是我族先人陈宣为父亲陈序而立的“敕命碑”!它怎么会放置这里呢?
据柘园《陈氏宗谱》载:陈序,字惟伦,行恭六,号植柘,是柘园西房始祖。因父亲侃公久病不愈,他曾三次自割股肉喂父,希望能治好父亲的疾病,其孝心感动世人。明代大学士李东阳(字西崖)有感陈序的孝举而作《题陈孝子刲股》一诗赞之:
伐树无伐柘,爱此手泽存。爪树伤柘肤,锄树伤柘根。根肤尚可惜,笺肌亦何人?吾肌本亲遗,善以奉吾亲。茫茫堪舆内,此意诚苦辛。肌笺幸不死,遗胤传儿孙。孙子慎勿忘,锡类良有因。
此外,《温州府志》、《平阳县志》、《东昆仰止录》、《东嘉先哲录》等地方文献也收录序公的孝行,且都以“陈孝子”称之。
碑文中的“宣”即陈宣,是序公的长子,少小鲁钝,但砥砺苦学,以《易》登明成化辛丑科王华榜二甲进士,历官工部主事、刑部郎中、夷陵知州、河南知府、云南左参政等。他以崇儒好学,勤政清廉而著称,致仕后居江南柘园,后迁平阳坡南,因生在江南,为官河南、云南、终老坡南,故自号“四南居士”,乡人多以“四南公”、“陈参政”称之。
据谱载,陈序生于永乐乙未年(1415),卒于成化丙申年(1476),葬于龟山北岙交椅山,朝廷敕赠工部主事。正德三年(1508)七月,陈宣念及亲恩深重,重修父墓,并勒“敕命碑”。又作《先府君主事公实录》以记之,藏之宗谱,班班可考。故此,我认定陈家宅宗祠藏碑即是陈宣为父序公所立的“敕命碑”无疑。
我将碑文所识之字告之陈培雨先生,他也很吃惊,向我讲述碑之由来。居陈家宅的陈姓族人是北宋平阳儒宗陈经邦、经正两公派下裔孙。2010年春,该村几位老人发敬宗之情,按宗谱所藏之图赴北岙寻经邦、经正两公之墓。当地一位老人告诉他们,在五十年代“破四旧”之时,北岙诸墓遭毁无数,曾有一块墓碑弃之旁道,村妇将它用做洗衣搓板,后又将之丢弃河中,至今四十几年了,不知道是否还在河中。
老人请几位青年人潜入水中多方搜查,果然在河淤深处找到石碑。众人欣喜,于是协力抬举,让这碑重现人间。老人见中间有“陈公”之字,且河距两公之墓又不远,遂以为此是经邦公之墓碑,视若珍宝。墓碑运回村里时,鞭炮齐鸣,村民奔走相告,墓碑放置于祠堂收藏。培雨先生也喜好文史,见碑左有“云南左参”“孝子宣志”等小字尚可辨认,于是认定此碑为同邑柘园先贤、官拜云南左参政的陈宣为两公而立。
因柘园与陈家宅素有渊源:陈家宅先祖曾组队参加江南赛龙舟会,误撞某人。旁观者都在议论:“此人是大姓村民,岂肯罢休,你们的龙舟要作棺材板了。”陈家宅众划手怕遭报复,很惊恐。此时某鼓手急中生智,将鼓翻置,赫然现出“陈家宅”三字。此时观众又说:“这龙舟姓陈,那就是没事了。”果然,约有十余艘江南陈姓龙舟将陈家宅龙舟团团围住,一路敲鼓呐喊护送归家。
途经某大姓村界,见那被误撞的村民正率族人在岸边大声咒骂,磨刀霍霍,原想等候陈家宅龙舟归家时半途而击之。未料众多江南陈姓龙舟护送,遂不敢动武,眼睁睁见陈家宅龙舟扬长而去。陈姓龙舟护至陈家宅地界才回航。陈家宅众划手感泣说:“若不是同宗援手,我们怎么能脱险呢?”那位鼓手还记得队伍中有一支龙舟为江南柘园。而从河中捞出的碑文中又有柘园陈宣题字,故此陈家宅村民更觉陈公墓碑弥足珍贵!只是未料此“陈公”非“经邦公”,乃柘园“陈孝子”之称的陈序也!
此碑是明代正德年间所立,距今已有五百余年。历经王朝更替,风雨侵蚀而不裂。遗弃道旁,投河埋于淤泥近四十多年而未朽。又遭误认闲置宗祠蒙尘四年,方为柘园族裔后辈所识别,始有归宿,真可谓天不亡此碑也!
我为此碑的遭遇惊奇不已,又叹序公大孝之感人,更念我村与陈家宅村古今情谊之深,故援笔记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