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灯火

张立福

秋夜，我们坐车行驶在阴均山的公路上。一路上看到舥艚街道一片灯火辉煌，港口一排排渔轮闪烁着红绿灯的光芒。琵琶门外来回移动着南来北往的渔船，货船和归港渔船的灯光，这是多么美丽的海上夜景。远望着大海上那点点移动的渔家灯火，不由得使我们想起了阵阵往事。

解放前，海上匪盗不断。上世纪四十年代，鳌江口外就有海匪林国民、王金山和琵琶山的台州贼江小玉。海匪穿梭往来，渔民被打劫勒索得无法出海捕鱼。国民党政府对他们也无可奈何。渔民白天在海上捕鱼一被发现，就连船带网被抓。为了维持生活，穷苦渔民只得夜间偷偷出海，轻手轻脚地划船放网捕鱼，抓紧归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渔民们不敢点灯照明。肚子饿了也不敢燃灶煮饭。甚至抽一袋烟也要躲进舱底。如不小心火光被海匪发现，船上的东西被海匪抢劫一空还算幸运，有时还要把船连人拖去，要你拿钱，拿不出钱就被吊捆在桅杆上打得死去活来。有的还被抛入海中，待你清醒过来再打。渔民只得倾家荡产拿钱去赎人。舥艚各村解放前被海匪抓过的渔民不计其数。某村两百多户，先后就有渔民170多人次被海匪抓过。该村倪该，一生被海匪抓过四次，而且兄弟四人都被海匪抓捕过。沿海渔民一年四季都要向海匪“领牌”。（就是向海匪领取在海上通航和捕捞的牌照）而且是这班海匪的牌领过了，另一班海匪又要领牌，海水不干海贼不断。

旧社会给渔民带来灾难的不仅是海匪，老天爷有时也会给渔民送来灾难。过去渔村有这样的民谣：脚踏船板三分命，船舱是眠床，船外见阎王。渔民出海前面怕风暴，后面怕海盗。渔民出海只凭老大经验观天象看气候，还有就是在渔村建马祖庙、造天后宫，烧香拜佛保佑出海平安。一遇天气变化，渔村人人提心吊胆。过去那小小的木船，常有渔民遭难。每天夏、秋季节台风过后，舥艚东魁大河上，就常有人“放河灯”。所谓“放河灯”就是为家里遇风遭难葬身大海的人招魂。静静的夜晚，宽广的东魁河上游动着点着灯笼，船上坐着穿麻衣的孝子，隐隐的敲着凄凉的哀鼓，呼唤着××回来喔！阵阵悲惨的招魂声和哭声随着波浪传向四方，深深地印入两岸家家户户老老少少的心。谁也不敢打开窗户看一下那河面上移动着的灯火。

海匪、风灾、瘟疫是旧社会沿海渔民的三大杀手。旧社会秋天炎热的气候有时也给渔村带来可怕的瘟疫。过去交通不便，渔民捕来的鲜货全靠肩挑船运，销不出去的就会变质发臭腐烂。遇到天气连续阴雨有时只得倒入粪坑。过去舥艚埠毛坑多。从新陡门到老陡门，二百多米的海堤上就有四、五十口毛坑，而且大多是开口的朝天坑。人们到舥艚埠的第一感觉就是腥臭。阵阵难闻的臭气，到处飞舞的苍蝇及污水很不卫生。秋天霍乱流行季节，沿海渔村很难幸免。渔村防止霍乱流行的办法，只有请道士拜“玉皇经”祈祷地方平安。直到解放初，沿海村庄的田头屋后还留下许多掩埋尸体和停放棺材的坟墩野冢。过去百姓把霍乱盛行的年成称为“破年”。每逢“破年”村庄一片萧条冷落，路上行人稀少。遭受“破年”灾祸严重的村庄，还要用“大船”送瘟神。夜晚村庄一片宁静，河面上划着载有纸扎大船，祭品和冥物的船，船上的道士一路念经，敲着一声声沉重的大鼓，阴沉的大鼓声传向两岸宁静的村庄。送到舥艚港口，一路经过显得特别凄凉。

昔日，渔家灯火有时是那么的暗淡、凄凉！今朝，渔家灯火多么美丽可爱，渔港夜景一片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