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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金乡话

发布时间:2013年08月26日 来源:苍南新闻网

■叶俊青

亲爱的金乡话:

在金乡工作,每天都用着你,也不知你现在好不好?

与你面聊,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没必要写信,其实每天的谈话、交流、沟通都离不开你。用着你的时候,不知不觉,纵有一些想法,稍瞬即逝,如过“嘴”云烟。所以今天得空坐下来,白纸黑字地记下来,与你做个书面的长聊。

昨天(8月20日)县级层面的金乡卫城恢复性开发建设领导小组第四次会议,从县城移师金乡召开。会后闲聊,一位熟悉金乡但不会讲金乡话的领导吩咐我,金乡话的保护与传承也应该是古城恢复的重要内容和课题之一。无独有偶,这令我想起,前不久一位金乡土生土长、会讲一口流利金乡话并曾用金乡话从事文艺工作的女性文化人,专门给我发来手机短信,呼吁“要刻不容缓做好金乡话的传承,否则,若干年后,一个全球只有几万人使用的特殊语种将消亡”,有代表性地表示了对金乡话传承的担忧和亟需保护的意愿。由此可见,不管是政府还是民间,不管男女老少,也不管会不会讲金乡话,都热切地关注你的存在、演变和未来的传承。

金乡人自称“城里人”,金乡话因此也叫“城里话”。全国有两个地方的原住民自以为高人一等自诩为城里人,一是上海,二就是金乡。上海人还好,以为上海之外都是乡下人,惟独“阿拉是上海侬”,尚没有直白自己就是“城里人”;而金乡人不一样,出了古城的护城河外都是乡下人,并且尊称自己就是响当当的“城里人”,优越感不言而喻。在以前,会不会讲“城里话”就是区分是不是“城里人”的重要标志,因此金乡话也成了这个区域高贵的语种。城外的人往往以能讲一口流利的金乡话而成为值得炫耀的事。你存世之独特极其高贵由此可见一斑。

金乡城内面积仅1﹑2平方公里,人口2万多,却说着自家独特的方言,迈出城外,就是蛮话或闽南话区域,金乡城内成江南之“语言孤岛”,形成了独特的方言岛现象,这在全国极为罕见。据金乡人殷作炎先生编纂的《金乡话词典》一书的后记称,金乡话形成于明朝初年,迄今已有六百多年历史。明太祖朱元璋为抗御倭寇在金乡置卫筑城。建城时,把原来散居的住户,尽数赶出城外,城里相当于军营,只有取得卫籍,才能在城内居住。当时,居住在城内的官兵及其家属主要来自浙北和苏皖江淮一带,也有一些北方人,因实行军卫制,他们的子孙长期驻扎在金乡繁衍生息。可以想象,他们在战事或日常生活中的口头交流时,先是各自用自己的方言,但慢慢互相交融相互影响,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一些言语,最后演变成为一种与众不同的“官话”。后“官话”逐渐受到周边当地语言,特别是蛮话、闽南话、瓯语和普通话的交混影响,再经过了几代、十几代漫长岁月的积淀,最后演变成为一种独特的语种,就是你——“金乡话”。

根据声母韵母声调等音韵对比,你从性质上属于吴语体系,具有吴语的一些基本特点。如“吃饭”二字,读起来就与宁波、上海、苏南一些地区雷同;又如“井底人”(意思是城里人)、“你死了给我死”(意思是你洗后让我洗)为金乡话中的经典语言。你又明显区别于周邻方言,接近北方话。人称中的孩子,通称“小厮”,男的叫“小厮家”,男孩长大成人时,叫“后生家”,婚后男人或叫“男人客”,对他人的通称是“别人家”,对自己通称为“自家”。早晨叫“天光”,凌晨叫“天光早”。今天叫“今朝”,明天叫“明朝”。过去叫“老早”,去年叫“旧年”。吃早饭叫“吃天光”,吃午饭叫“吃日中”,上酒筵叫“吃排场”。杀鱼、杀鸡叫“推鱼、推鸡”。买菜叫“买配”,就饭吃菜叫“配饭”。难为情叫“头皮大”,令人讨厌叫“千人滚”,办事圆满叫“落事”。讲奉承话叫“卖好嘴”。干净叫“光生”。特指连接牢固,用“弥丝断缝”。金乡话还有些词汇,如“炒瓜丝”(油条),蛮话、闽南语、瓯语以及普通话都没有见过,也难以理解,但几百年来,金乡人一直用它,也都一听就懂。因为面粉做成经油炸后的油条,状如丝瓜,叫“炒瓜丝”,比“条”字更得体更形象。会讲金乡话的人,不妨大声念一念以上词条,是不是倍感亲切,是不是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最近我还不经意中发现,你金乡话里,有一条俚语饶有趣味,也富有现实意义,就是“坐卫山上讲风凉话”,意指批评旁人指手划脚。这与当时卫厅设卫山麓,军事部署紧张,而卫山上一些不参与抗倭部署的人却讲东道西随意评论的典故有关,带有浓郁的历史地方特色。从这个俚语典故的出处,我忽然醒悟,金乡一直来舆论氛围的复杂和压力,个别出于私心“自己讲自己听”的偏激言语,是有其很深的历史渊源的。但我善良地祈祷,但愿在当下古城恢复广泛征求民意集思广益的关键时期,这种史来本有的“坐卫山上讲风凉话”的人少之又少,那将是金乡发展之大幸。

金乡话是金乡人的口头语言,语调柔和亲切,悦耳动听。但如今,随着社会人口的急剧流动和教育体制上普通话的推广和普及,城内居民再经几代人的流失和萎缩,会讲金乡话的人会越来越少,这绝非杞人忧天。很少有人真正意识到你作为方言是“最重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更需要保护和传承,也许有一天,只有当这些城内口音突然消失在我们的耳边,我们似乎才能读懂你的忧伤。早在2012年以研究蛮话方言见长的学者、金乡中学教师杨勇,就著文倡导保护“金乡话”,在理论界引起对金乡话保护足够的重视。而金乡人更是用实际行动对金乡话的传承做出应有的努力,前不久在民间悄然兴起用金乡话翻唱歌曲《老鼠爱大米》以及传唱网民自己作词的《金乡乐》,让人如痴如醉;王德科老先生在金乡论坛用正宗金乡话传讲金乡的历史典故,让人耳目一新;金乡小学夏敬渺等人牵头,以教育学生学会用金乡话诵读为核心目的,专门编写了《金乡卫城民谣》,可谓良苦用心。令人欣慰的是政府对金乡话的保护和传承也有了新的回应,今年7月县档案局为记录历史,弘扬方言特色文化,启动金乡话语音建档工作,面向全县征选金乡话语音发音人,要求是60周岁以上男性,本人及配偶均是金乡城内本地人。我有理由相信,更愿意期待,在古城恢复期间,应该成立金乡话研究学会,并在争取申报国家级历史文化名镇工作中,把金乡话的保护与传承作为重要课题纳入其中。也许运作一种少数人使用的地域性方言作为“申遗”项目,可能会有些许过分和难度,但只要载体得当,比如把用金乡话传唱的“卫城民谣”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加以保护性传承或“申遗”,我乐观的估计肯定会有不同的结果。

因为你的你的存在和未来的传承,这么多人这么努力地在为你奔走呼吁,想方设法,不说辛苦不言弃,为你欢喜为你忧,不知你有没有感动,你感动的时候是什么模样?我亲爱的金乡话,愿你作为金乡卫城的重要组成部分,成为永不消失的声音,憧憬在“复城”后的金乡大地上永远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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