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南再无高其士
■文 萧云集
前两天一位朋友在QQ上说:高崎走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后来证实了这是真的。
昨天早晨我去送他,跟几位文艺界的朋友一直送到山上。
高崎先生的墓地选在石聚堂风景区背面的一个并不显眼的山坡上,边上有苍松和奇石,我猜想,这一定是先生亲自选定的风水宝地。左边可以看到玉苍山主峰,前方就是石聚堂,后面是他非常喜欢的闹村,其实倚靠着的正是南雁荡山。他在樟浦乡村十八年,一定早就踩遍了这里的山水。
听一位朋友说,一周前,高先生给温州的一位文友打电话,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我走了你可要来送我啊。没有想到一语竟然成谶。
人生有许多奇怪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关联。在听到他逝世的消息前,虽然很久没有谋面,但最近这几天,我至少有两次很清晰地想到高崎先生。一次是最近莒溪峡谷那位十四岁的少年失踪引起温州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搜救事件,令我想起了高先生十多年前对这条山谷历险记的描写,《沧海》杂志用了9个P来刊登;文章自然是非常精妙,但是我见着高先生多次玩笑:有您写的那么夸张,那么危险吗?我自然是多次去过那里,所谓“浙南九寨沟”也是因为我早年进山夸奖那里的水绿得可以跟九寨沟比拟而得名。一次是最近几天寻找我所拍摄的华纫秋先生的照片,无意间看到了我早年给高崎先生拍的照片,我想抽空也该把这些图片整理一下。(那时高先生应该已经离开人世,而我们许多人竟然毫不知晓)。
高崎,原名高其士。祖籍福建,生于浙江温州。1968年毕业于浙江大学。自觉深入大自然腹地长达18年,致力于文学探索与写作。历任浙大诗社社长,温州师院诗社顾问,温州市作协理事,苍南县文协常务副主席、名誉主席。2004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中国作家》签约作家。著有诗集《复眼》、《顶点》、《征服》,散文诗集《声音中的黄金》,长诗集《洗礼以来》,散文集《圣迹》、《手握两个世纪》,主编《浙江实力派诗人诗集》(合编)、《浙江大学诗选》(合编)等。作品发表于《诗刊》、《中国作家》、《诗选刊》、《华人诗坛作品选》(匈牙利出版)等书刊,入选多种国内外权威及年度选本。作品曾获文化部主办的全国创作大赛等多项大奖、2004年浙江优秀文学作品奖,2007、2008年度《中国作家》奖,“和谐中国”2008年度优秀作品金奖。
原名高仕锜,男,福建福州人。民 族: 汉族。中共党员。1925年毕业于清华大学,1927年获美国芝加哥大学化学学士学位。1930年又毕业于美国芝加哥大学医学研究院。1931年回国历任中央医院检验科主任,桂林盟军服务处技术顾问、食品研究所所长,《自然科学》副主编,一级研究员。全国第一、二、三、四、五届人大代表,中国科协顾问、常委,中国科普创作家协会名誉会长,全国文联委员,中国作家协会理事,中国人民保护儿童全国委员会委员。1934年开始发表作品。1952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
真正见到高崎先生是多年以后,接到高崎先生从樟浦农村托人带来的字条,要我前去会面。
高崎先生前后给我写了两篇文章,一篇是《萧云集和他摄影的本质》发表于1991年5月市文联出版的《温州文艺》;一篇是2002年写的《到萧云集的11个镜头里旅行一次》都是非常用心写的。今天,我在堆积如山的万册藏书中非常轻易地就找到了它们。这也许是神灵的帮助吧。我永远心存感激。
关于高崎先生的散文,诗歌还有其他文字,我都非常喜爱。除了先生题签赠我的著作珍藏之外,我只要在报刊上读到他的新作,我都会剪辑收藏,认真拜读。我特别惊异于他独特的视角和与众不同的语言运用,汉字到了他的笔端怎么就有了非凡的神韵呢?有些写作是可以学习的,可是高崎先生的文字是无论如何学不来的。
高崎先生曾这样预言自己的作品:“我的书籍抛出社会,就成为一只飞禽,任其起飞、越过、加速、停落或倒毙。它的生命已经被它的心脏主宰,已经是原有的主人所无法制止的。——我们可以扭动命运,却无法操持心脏。心脏,就是我的‘诗’。让我的每一行文字,都注入由它强大冲动的血份。让整个书籍,呼呼生气。让任何观察者------臧否与褒贬,或者毁灭与珍视。主人都无法控制它的狂暴与怯弱。——我听从其中的选择。”
我无法评论高崎先生的作品,但是网络里应该有很多作家给他作品写的评论,其中作家东君的评论就是高崎先生非常认可的。建议认识或不认识的朋友们多去拜读拜读。
在我心目中一位伟大的作家走了,走了才知道惋惜,但是太晚了。
东君谈高崎的写作
[东君 著名青年作家,诗人。原名郑晓泉。现为温州、乐清作家协会副主席。主要从事小说创作,兼及诗歌、随笔。若干作品曾在《人民文学》、《大家》、《收获》、《十月》、《花城》等文学刊物发表。作品曾多次入选国内年度选本。著有长篇小说《树巢》、《浮世三记》。曾获2007年度《上海文学》中篇小说奖、2008浙江省青年文学之星奖、2009年度西湖•中国新锐文学奖,2010年咖啡馆短篇小说奖。2012年获第二届郁达夫小说奖短篇小说奖。
他的诗,有汉诗的血统,但骨子里是反传统的。其诗学脉络与独特的生命体验有关,因为偏离大道而终归正道。
他的诗以另一种面目出现,就是我们所见到的散文了。在一些诗文中,他常常毫不犹豫地把一些词语拗断,重新嫁接,让它们开出奇花,结出异果。他所用的词,与他所描绘的事物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他的文字看似平贴着事物的表面,实则游离物外。在词与物之间,是无己,齐物,超然。
高先生懂外文,可以跨过汉语的边境,向西土猎获一种新异的语言资源。在语言方面,他是难得一见的高手,目光敏锐,心思缜密,出手之后,毫不动容。一个诗人,把一个词语恰如其分地安放在它所需要的位置,就是对我们不容亵渎的母语的一种尊敬。高先生的语言天赋允许他在诗歌与散文中进行一种貌似犯禁的尝试:有时候,他让布满棱角的词语劈开事物的肌理,在交错的文字间你可以听到一种骨头挤压而被迫发出的声音;有时候,他又把词语的利器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让文字在从容优雅的玩味之间吐露出幽独的气息。有时候是宁静的狂歌,有时候又是热烈的默诵。
西川从他身上发现了法国象征派诗人马拉美、瓦莱雷(当然,还有那位西班牙诗人阿莱桑德雷);阿来却从他身上发现中国的西部诗人昌耀。但高崎就是高崎,他走的是一条别人未曾走过的路。这条路被他走过之后,就自行闭合了。
高崎是无法重复的。这么多年来,很多老诗人都开始向时间投降,慢慢地钝化了,唯独高先生依然保持着昔年的锋利、明亮,保持着一门技艺的持有者所表现出的自信与坦然。于诗于文,他总是孜孜以求,无畏无倦,让我们这些晚辈常常为之感叹。
高先生在中国老一辈诗人中算得上是一个异数。
大约是因为置身地理意义与文学意义上的边缘,其诗歌的发声器官也发生了变异,他的声音里混合了汉语与域外语种诗人的“黄金般的声音”。这是经历了长达十八年的雄性的雌伏之后,“我思”通过“我在”发出的强劲的声音。有时候,一个诗人站在樟浦村说话,跟他站在巴黎的左岸咖啡馆说话,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是站在哪个位置上朝什么样的人说话。孤寂的吟诵,寥落的听众,无损于诗人在德行与技艺上的修炼。
(节选自东君《遥望高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