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孙
■韦陇
一见面,他与我对视了足有一分钟。那眼珠子,像两颗灵性的黑珍珠,细嫩的皮肤如玉如脂,与无邪的灵魂共同构成子玲珑剔透的生命景观。让你情不自禁从心里喊一声:“好!”
这样的生命实在值得赞叹,我想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就算他仇恨极深,就算他仇视整个世界,他也不可能仇视一个婴孩。我又想,假如你要知道一个天使是什么样的形象,你完全可以参照婴孩去发挥想像,那应该是比较接近的。
半个月前抱过他,与他玩过。但他完全不记得前尘往事,陌生地盯着我看。那时他还只能坐,不能爬。再之前,他连坐也不会。再再之前,他连米糊都不会吃,只吃奶。那么,再再再之前呢?……那时候世界上还没有他,再往前50年,也没有我。两个原本没有的,现在都有了,而且生活在一起了。我想,这是虚无中的一种奇缘。在我与他一分钟的对视里,这是我们一样的表达。
现在,他满地乱爬。爬得很快。我试着与他一起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诺!他听懂我在喊他,双腿跪地,上半身笔直竖起,双手高举过顶,像一只小狼狗。我走到他跟前:诺,叫爷爷,叫——爷爷,爷爷爷爷。诺自然是不叫的,诡秘地笑了笑。你小子,占我便宜呢。
腾空一个房间,搬走一切有锐角的,能磕着碰着的硬物,铺了一张席子,在诺吃好睡好精神饱满时,把他抓到席子上,让他一个人坐着,玩各样玩具,口里发出还未形成人类规范语言的种种单音。没事时,我也在他面前躺下,我的脸部让他触手可及。他伸出嫩叶般的小手,乱抓我的耳朵、鼻子、嘴。拍打我的脸。时间久了,他厌倦了,我也厌倦了。我起身离开;他也动身,开始到处乱爬。爬累了,揉眼睛,哭闹,那表示他想睡了。和诺一起睡时,诺总是早些醒来。自己坐起来;打量身边的世界;自言自语;抓我的耳、鼻、嘴,打我的脸。
我知道,诺会一天天长大,他的世界和我的世界终究不是同一个世界。这没什么关系,就像云飘过,水流过,花开过。
花自飘零水自流,我又不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