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南本地话里的俗语

■游福友

一河之隔两种语言，塘河西侧操本地话（瓯越吴语分支），东侧则是浙南闽语；一墙之隔，城内一番天地，城外又是另一番景象，金乡和蒲城这两座“语言孤岛”一守便是悠远的六百多年；这些都现实地发生于苍南县内，语言的多样性让许多了解苍南不深的人士只摇头。在语言多样的沃土里，自然蕴含有丰富多彩的语言文化，其中散落于苍南当地的俗语便是“硕果”之一。

俗语是人们生活中常用的现成话，口语性强。散落民间是俗语最本真的特色，口口相传、活学活用则是其生存的方式。由于它的口语性使部分方言俗语很难译成普通话，反过来一段正儿八经的书面语也很难用方言道地念出，曾有听过用浙南闽语朗读的宣传稿，但用瓯越吴语衍生出的苍南本地话却未曾耳闻。再者语言、文字等具有“代沟性”，90后的“火星文”及网络词对于年长者而言会“感冒”，而年长者口述的当地俗语他们则觉得“OUT”，倘若未加重视，若干年后当地的一些俗语也会化为一抔黄土，由此及时意译并记录方言里的俗语成了亟待解决的事情。由于笔者第一语言属本地话，习惯并易于理解苍南本地话里的俗语，便撷取若干则，以飨视听。

“祖宗被牛撞死，打鼓翻山”，翻山为音译（用本地话念为佳），意为解气。该俗语具有幽默、调侃之意，同时也渗透出被调侃者发自心底的缕缕无奈，对强势或现存的“牛”无可奈何，只能对过气或与之相关的“鼓皮”动气，常以该俗语表述争斗输的一方或弱势的一方，但对于输这一结果不服气者们的调侃，与之相近的俗语有“抓弗牢老虎，在猫身上出气”。

“牛走过看不见，虱爬过密密掐”，该俗语除了具有调侃意味外，还伴有数落、轻视的味，与我们熟知的谚语“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从夸张角度出发则更富有“杀伤力”，浅显直白的比喻烘托出被数落者大局意思的匮乏。

说起浅显直白，“鲜客不做做腌客”这句俗语表述确实直截了当、直中要害，鲜明直截地凸显被责备人的不识时务，同时也带有明显的瓯越地域特色——沿海地区盛产海鲜。每每拿“敬酒不吃吃罚酒”与之相较，只惊叹相隔千里的两种不同体系的语言，在各自凝华出来的文化精华里竟会有如此平仄、相对。

本地话里直观浅显、有趣形象的俗语还有如，“三扁担打弗出一个屁”，“三斤猫狸拖四斤鸡”，“脱裤放屁”，“老狗爬过墙，新狗想学样”，“盲瞳鸡啄虫”，“吃鸡卵问骨头”等。这些俗语句句渗透出对本地方言表达的精华，把它们放于脑际间一转，有时便会情不自禁笑出声，这些俗语绝对是劳动人民在劳作、休憩、静观中悟出最本真的道理。

诚然，俗语里不乏民间底层狡黠的调侃，但同时也不缺少对生活常识的总结，以及许多励志和为人之道的概括。在历经艰辛生活过程里，人们还把社会千姿百态、酸甜苦辣用通俗易懂的俗语进行表达。

“白米饭好吃，息孬做”，俗语里的‘息’为音译，意思是事情。用切身劳作体会告诫后生，享福需要付出艰辛才能获得，浓浓的教育之意溶于日常生活里，显得平实而又掷地有声。“临时挖井水难流”，这句俗语则嘱咐后生们，做成功一件事情需要前期孜孜不倦的准备，临时抱佛脚是很难真正做成功一件事。源于生活用于生活的教育哲理或许唯有俗语才会那么丰富多彩，与之相近的俗语还有“临时烧香，临时保佑”。励志、为人之道的俗语还有 “话讲早，田出草”，“赖歪肉吃不壮”，“桥归桥，路归路，多个朋友多条路”，“家富不如家和”，“给会的人背包袱，勿给傻人当军事”，“一张床，不睡两样人”等。

“多子多忧，无子不用愁”，“娶个媳妇去个儿”，“雄鸡走稻谷绳”，“十个钵九个盖”等俗语反映的便是对社会千姿百态、酸甜苦辣用通俗易懂的阐述，其中百味杂陈的滋味能激起许多过来者心里层层涟漪。

“十二月日日好掸新，六月日日好尝新”，“未吃重五粽，棉衣慢慢送”，“十八岁后生仔，水牛背过床坑”等，这些俗语则是反映出风俗习惯、生活常识。

散落民间且最本真的俗语，句句散发出集风趣、智慧、励志及感悟的特色，不愧是方言表达的精华。略微撷取的数条俗语虽难囊括苍南境内俗语的方方面面，也难把苍南本地话里俗语录全，但至少是一个开始或者为这方面文化保护阻力，莫让我们曾经熟知的、随口而出的文化精随被历史洪流而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