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薯,别有滋味在心头
■陈汉莉
童年时候赶上缺粮短穿的时代,60后、70后这一代人对番薯自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记得70年代末的时候,几个小伙伴到家找我玩,看见我家吃的白米饭,间或伴着色泽嫩黄的番薯,盛在白瓷碗里,看着都是享受,那几个伙伴在一边等着,一边直咽着口水。后来,我也去她们家,才发现她们家吃的全是乌黑的番薯丝,米是基本没看见,在一个大海碗里划拨着,滚来滚去的一团,孩子们困难的吞咽着,最小那孩子只有三四岁,泪花在眼里闪烁。
我奶奶家当时几位小叔叔还没成家,半大的小伙子费口粮,奶奶就用番薯丝拌在饭里。我闻着那番薯味,甜香糯软,央求奶奶来一碗,觉得味道就很不错。可我妈说,有些人家就是全都番薯丝,配的是咸菜梗,你们还天天嫌没好菜,吃不下,比比人家,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说也奇怪,那些吃番薯丝的同龄的孩子都长得壮实,活蹦乱跳的,而我家顿顿白米饭,鱼肉不断的,姐弟仨却都长的豆芽菜似的。我同龄要好的一个女孩,从小吃着番薯丝长大的,还在念初中的时候就挑着半人高的大水桶,她在前面走,一路晃晃悠悠的,我在后面还跟不上她。而且,就因为吃着粗粮,还长得好,后来出落得美人一般,是那时男生们暗恋的对象。
记得奶奶那时养猪,常常打了很多的番薯藤回来,剁了喂猪。那时的孩子没有玩具,缺少娱乐的年代,我们都学会了自娱自乐。那个嫩嫩的青青的红薯藤叶既是天然的有机蔬菜,也是小孩子们的玩具:长长的叶柄被参差拗成连着皮的小段儿,藤叶就像一朵花一样坠着。挂在女孩子们的耳朵上、脖子上,坠坠悠悠的,女孩们都自以为仙女来下凡一般。男孩子淘气的就来夺抢,往往被扯碎了坠子,就留下藤蔓。被夺的也不恼,依然笑嘻嘻的摘一只来,细细的拗成原来的形状,再戴上,乐此不疲。
那时,农人们丰收了番薯,为了便于保存,往往要晒成番薯丝,制成粉丝,做成番薯枣。于是,晒番薯粉、番薯丝成了家家户户的大事。农家都有做番薯粉,搓番薯丝的专用工具,晚上举家出动,在星光或月光下切片,搓丝,白天进行晾晒。村头、房顶、田野都晒满了番薯粉、番薯丝。那些场景是很热闹的,女人们往往起三更,摸五更,辛劳而又快乐,大家都在院里热热闹闹的扎堆,手里忙着,嘴里却家长里短的聊着天。
冬日的阳光暖暖的照着,有些女人还在背上背着孩子,随着一下一下的搓着,那孩子就一颠一颠的,被摇晃着睡着了,在那个孩子梦里应该到处都是阳光的味道,番薯的甜香吧。我想自己就是被奶奶这样一颠一颠摇晃着长大的,所以番薯的香味如此熟悉,永生难忘。后来,我站在那里,时光不断从我身边经过,我看见不同时期的奶奶,背上的背篼里换成了我的弟弟,然后是堂弟,后来又是堂妹了,他们都这样被颠着长大,在温暖的阳光里做梦,在番薯的甜味里笑醒,因此都有番薯情结。
记得高中的时候住校 ,一次,周末的晚上大家结伴出去为一位同学庆生。那时苍南中学尚在旧址,学校的围墙尚未建成,篱笆外面就是番薯地。回来时,经过番薯地时,不知是谁起的头,说挖几个番薯吃吃,建议一致通过。望周边,行人寂寥,加上夜色迷离,于是班长同学负责分工,女同学望风,男同学负责挖番薯。男同学平时看起来斯文的书生模样,偷起番薯来却一点也不含糊,不一会,就挖了几个大番薯。看他们一边东张西望紧张的神情,一边利索的挖着番薯,逗的我们几个女同学笑得直不起身来。后来,他们得手了,跑出老远,还拼命比划着让我们赶紧跑,才一路捂着肚子笑着跑回学校。
喜欢番薯制品,现在最喜的是番薯枣。每到深秋初冬,霜冻时节,我妈都会买上好的番薯,挑上好天气蒸熟晒干,用袋子包装好带给我。我家丫头作业多,没时间吃,我看电视时抓了一把,慢慢嚼着,慢慢享受。偶尔,给丫头看见了就大叫起来,一把夺了过去,叫道,妈,这是我的。好吧,你的。
我含笑看着她吃,就在她可爱的、得意的神情里,寻找着那些曾经属于我的时光,慢慢回味幼时乡村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