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瓯柑

发布时间:2013年02月17日 来源:苍南新闻网

 

 陈朝阳

今年春节到妻子娘家拜年,岳母拿出水果招待时,几个小孩上来哄抢一空,唯独一大盘瓯柑无人理会。岳母特意拿起一个瓯柑递给一个小外孙,小外孙扭头便走,嘴里嘟囔着:“不要吃、不要吃,这个苦的。”在旁的大人都笑了,包括我在内,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小的时候。

记得小时候,我随母亲去外婆家拜年,外婆都会高兴得从自己衣柜里掏出好多瓯柑来,就像掏出什么宝贝。而我也会扭头便走,寻觅其他的食物。有时实在躲不过,无奈只有接住外婆递过来的瓯柑,这时外婆就会对我说:“这个吃好的。”我边点头却始终不吃,就如捏着一个手雷,很快就会找机会扔掉。好几次被外婆发现,重新捡起来,剥掉皮递给我,我含着泪咽下去。我不知自己最早什么时候吃到瓯柑,但那味道确实令幼小的我刻骨铭心——真难吃啊。外婆去世后,这个世上少了一个逼我吃瓯柑的人。

还有一个时常逼我吃瓯柑的是我的爷爷。记得很多年前,他在外辛劳一天后,拎着一大袋东西进来,然后挥手唤我:“朝阳,快来吃好吃的!”当我欢喜地打开袋子后,发现里面全是瓯柑,一下失望到谷底。这个时候性急的爷爷早已剥开好几个瓯柑,一下全塞到我怀里。码头工人出生的爷爷脾气火爆,我稍有迟疑,他的脸就会一沉,我只好乖乖就范。然后爷爷会如雷霆闪电般吃上好几个瓯柑,边吃边发出扑哧扑哧的声响。看到我也吃了一个,他便开心地对我说:“你看,我说过很好吃的吧!”我常常仔细端详着瓯柑,整体近似扁圆形,淡黄色的皮厚而粗糙,顶端微微隆起,竟有些像爷爷的脸。后来随着我渐渐长大,爷爷渐渐衰老,我再也不怕他了,不怕他逼我吃瓯柑了。每次他递给我瓯柑,我都坚决放回去,说自己不爱吃这个。这时候苍老的爷爷便会叹一口气说道:“你小孩子不懂吃这个!”

我真的不懂这瓯柑到底有什么好吃的。有一次我在温州坐出租车,司机是一位外地的中年妇女,一路上和我聊她如何与丈夫来温州打拼,如何历尽艰难,最后不知怎么地就聊到瓯柑上来。她说她最爱吃温州的瓯柑,有一种先苦后甜的味道,她要学瓯柑的栽培技术,以后开不动车了就回老家种瓯柑去。身为温州人的我却从来没有买过瓯柑,但是我知道它的价格很便宜,登不了大雅之堂,有时我觉得这瓯柑是一种贫民水果,老人水果。每次走亲访友,特别是走进我们温州一些乡村里弄,几乎家家藏有瓯柑,均有一个喜欢吃瓯柑的老人。小时候谁递给我瓯柑,我就觉得这个人小气,包括我的外婆和爷爷。直到爷爷得了糖尿病,好多东西不能吃,医生说瓯柑没问题,我才第一次去买了瓯柑。爷爷见到瓯柑还是很开心,还是喜欢剥掉皮递给我,为了讨爷爷开心,我再也不会把瓯柑放回去,认认真真地吃起来,似乎也不那么苦了。

闲来翻书,得知这瓯柑还颇有来历。三国时即被孙权选为名珍馈赠曹操,有“果中皇帝”之誉。自唐朝开始,瓯柑均被朝廷列为贡品。苏东坡在《黄柑陆吉传》中说,黄柑隐于泥山,楚王封之为温尹平阳侯。王十朋《咏温州柑》诗:“根向横阳觅,泥寻斥卤担。”自注云:“温柑以平阳县泥山为最。”上面提到的泥山,即是我的家乡苍南县宜山镇。听说以前宜山镇中心的球山上便栽满了瓯柑,现在在家乡周围的山陵中,很容易便能寻觅到瓯柑的踪迹。

温州人刘伯温的《卖柑者言》,有千古名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爷爷识字不多,没读过几本书,但却跟我说过,越是难看的瓯柑越好吃。

爷爷如今已是耄耋之年,前段时间更是生了一场大病,身体日益消瘦,时常吃不下饭,医生说他日子不多了,他的生命已进入倒计时。这个世上好像没什么东西他想吃或者能吃的了。清明的时候,爷爷坐在他父母亲的坟头,静静看着眼前一大片的柑林发呆。在一个静谧地傍晚,我买了一大袋子的瓯柑去看爷爷。我剥掉后递半个给他,自己吃着剩下的半个,我边吃边对他说:“阿爷,我现在懂吃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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