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里的秘密
■姜锦录
1861年，为响应太平天国运动，浙南暴发了席卷浙闽乃至震撼清廷的金钱会起义，虽在年底即告失败，但义军以鲜血为浙南革命史添写了悲壮的一页！这次起义，因会众以“金钱”作为身份的凭信，所以叫做“金钱会”。
作为身份凭信的“金钱”，在初立会时，是赵起等八位首领分为八卦，各人取现成的清“康熙通宝”铜钱两枚，对神盟誓后，把满文背靠背合在一起，汉字向外，上下钉好，挂在衣襟上。到向外吸收会众时，才正式自行开铸“金钱”：正面一律为“金钱义记”四字，背面左右各为一个表示同心合力的传统图案——方胜，上方分别为八卦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中的一个字，这是所谓卦文钱。
后来又增铸了“天”字钱、“地”字钱。卦文钱，“天”字钱、“地”字钱，都称为有字钱。同时又铸造了背面仅有方胜而无文字的无字钱。
在形制上，除天地字钱均为小样润缘外，卦文钱都有大、小样两种。无字钱有大样润缘、大样狭缘、小样润缘、小样狭缘四种。作为金钱会会众的信物“金钱”，现在已是很罕见且十分可宝贵的文物了。
“金钱”式样为何这么多？原来有着未被人知的秘密呢！金钱会是以八卦编制的。把地段划为八片，分属八卦，八大首领分别统领一卦。在前期，卦文钱、无字钱均铸大样。不久，为减少成本，一律改铸小样。所以，大小样金钱客观上反映了会众入会的先后。
有字钱中的卦文钱先铸，天地字钱后铸。天地字钱是起义酝酿成熟、声势高涨时，会众、首领增加，须要增加部别而开铸的。有字钱免费发给离家入伍战斗的武装会众。每人两枚，一上一下局部重叠地钉在一起，使两面均能表明属于金钱会某卦或天或地（部别）。
无字钱则全然不同，是卖给希望保全身家性命而勉强入会的有家财而无势力的财主、商人以及其他中下等有产人家。一户一枚，卖价不等。所谓“百钱而给一”，或“以五百文为率，多至十余多文亦有之”，正是说明按家财分等论价。无字钱之所以有阔缘、狭缘之分，正是家财级别的粗略标志。义军过处，这种人家只要把无字钱悬挂于门口，便承认其为会众，不找他们麻烦。随着起义声势的高涨，范围的扩大，无字钱数量是有字钱的好几倍。
无字钱的发行，既为金钱会提供了部分经济给养，又为自己缩小了敌对面。无字钱会众被推上虎背，骑虎难下，基本上都倾向金钱会一边，壮大了金钱会声势。
金钱会为了便于详细表达会众所属八卦天地的名目字号、姓名、住址等内容，便于内部册籍有据可查，在“金钱”外，又给全体会众（包括无字钱会众）各发了一张红贴纸。鉴于红贴纸容易损坏，不久又给参战会众改换为红色布条“票布”。
会众在正式攻战时，一般以色布缠头，每卦一色，按色归队，又像太平军一般解散头发，分挂两耳，右手袖子脱下缠在腰间等作为记号，所以临阵不都带钱、帖、票布。卦文钱老会众虽有遭受捕杀，却没有缴钱帖投降的，故官方对于金钱会有卦文金钱几乎毫无知。
官方所熟知的是无字钱，因为起义遭受挫折时，积极投缴钱帖的都是持有无字钱的、带有“胁从”性质的会众。其次是“天”、“地”字钱，却也是非常罕见。无怪乎官方偶然发现投缴的“金钱”中有天地字钱时，不禁惊叹：“钱甚完洁，可知其种种不一也。”
目前我们能见到的“金钱”实物，也以无字钱为多。1936年，平阳县城区疏导白石河时，曾于河底发现大样“金钱”三十多枚，也都是无字钱，其次是天地字钱。至于卦文钱，恐怕全国也只有大、小样的“离”字钱三枚。这也使我们从一个侧面了解老会众、新会众、“胁从”会众三者在起义中的不同表现。
为了金钱会有“天”字钱，“地”字钱，近代著名钱币学家郑家相先生曾据以断定金钱会为天地会的支派。这是不正确的。因为金钱会与天地会并无联系，也始终未有采取天地会特有的组织形式和制度。
那么，金钱会为什么以“金钱”作为信物呢？原来，温州方言呼“钱”为“田”，金田起义的“金田”与温州方言“金钱”的语音相同。两枚钱局部叠合拼成的是象征太平富贵的传统图案，俗呼为“太平金钱”或“太平钱”。这正是暗示金钱会是响应金田起义，声援太平天国的。而这个主意，可能和自湖州南下以卖笔为掩护而实际以“造反”为业的金钱八首领之一的周荣很有关系。（本文图片由林勇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