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球拍的记忆
■陈岳正
十一月二十日晚上,央视四套播出了草根明星朱志文做客《天涯共此时》栏目,说起了自己唱歌比赛的经历。其中他说到第一次去参赛时身上只带仅有的一百元钱,穿了件旧军大衣,到了县城只剩四十五元了。导演说穿军大衣上台不行,要买件演出服。朱志文有点生气了:我只有这么点钱,要吃饭还要回家的路费,“能让上我就上,不让上我走人!”
看到这里,不禁让人感叹唏嘘,也让我打开了往事的尘封,勾起了对五十多年前为买一支乒乓球拍尴尬窘境的记忆。
那是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期,我小学毕业,因为家庭成份不好,在当地上不了初中,父亲送我步行到四十多里外的金乡区民办东海初中读书。因为特喜欢打乒乓球,我除了带上母亲给我准备的衣物外,还偷偷地在木箱底层藏了一支用木板自制的乒乓球板。刚到学校人生地不熟,心里别提多苦闷了,只有这支球拍能陪伴着我,给我带来欢乐。一到下课,我就把木板拍别在背后衣服内,冲锋般地奔向乒乓球桌。在和同学打球中,我看到有一位拿的是一支从商店里买来听说是用橡胶粘上的红色球拍,发球、削球、攻球特别厉害,我十之八九招架不住。同学说是他父亲花两块五角钱从鳌江买的。我不由得怦然心动,羡慕之余,心想自己今后也要买一支。正好老师说这学期县里要举行全县中学生乒乓球比赛,这就更坚定了我买球拍的决心。
两三元钱,在现在的小孩看来,是牛毛半根,实在是微不足道,但当时对于我,却也是个半天文数字,因为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不到十元钱,已经占了我家庭近三分之一的收入。我不能再向家里要钱,只能自己想办法。其实办法也只有一个,那只能从自己的牙缝里挤钱。
比如说大节点带鱼每节五分钱,我就买两分的;当时一粒生豆腐一分钱,酱油和盐免费,这就成了我经常佐餐的菜肴......反正当时粮食紧张,肚子经常是半饱半饥的,不用菜也能吞下大半碗饭,若是白米饭揉蕃茹丝,根本不用菜......这样死抠了两个多月,竟然积攒了三元三角多。我盘算着这些钱足够买一支球拍了:球拍2.5元+来回路费、过渡费0.6元+午餐0.2元,心里美死了,好几个夜晚都梦见自己用这支球拍横扫全校同学的场面。在一个星期天早上,也没有吃早饭,心急火燎地搭上了金乡到鳌江的河轮。
上了鳌江埠头,我一路打听,直奔文具店。到了柜台前却傻眼了——最便宜的一支也要两元七角!这就是说我的午餐钱没了,若要午餐,路费又不够了。不考虑这么多了,这次就是冲着球拍来的,买了再说!那时的鳌江镇是平阳县的经济商业中心,街上商铺鳞次栉比,小贩沿街吆喝,行人熙熙攘攘......我这个山头孩子犹如红楼梦里的刘姥姥进入了大观园,目不暇接,贪婪地享受这里的繁荣,不知不觉竟然错过了河轮回程的时间。从一大早到现在一直没有吃东西,此时才觉得饥肠辘辘,我只能在方岩下简陋的候船室里欣赏散发着橡胶香味的新球拍来减轻难忍的饥饿,因为这回去的路费钱死活是要留下的。下午三点河轮开回,但未到宜山,便觉得头昏眼花,全身乏力冒冷汗,我实在是坚持不住了。我对船上售票老伯说明原由,要求在宜山下船,老伯是个和蔼的人,二话没说就退给我一角钱。我用这一角钱买了一碗粉干,三下五落二比舔还干净,顿时眼睛一亮,浑身上下来了力气,哼着在学校刚刚学会的《在太行山上》,信心满满地步行回校......后来,我用这支球拍果真入选学校队,在首届全县中学生乒乓球赛中取得了初中组第五名的成绩;在三年之后的全县中学生乒乓球比赛中,获得了高中组冠军。
岁月如梭,这件事情想起来就好像发生在不久前;昔非今比,我倍加珍惜如今的幸福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