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洞内外
■林勇
金乡城南去五里许,顺着去石砰的蜿蜒的绕山公路,有一处叫观音洞的景点,香炉峰下的观音洞,是珠明山的一绝,洞外岩石如丸,似万珠撒落荒丘,洞巅浓绿巧抹,海风吹拂,洞里光入银河,影沉深壑,一派诗情画意、十分清幽,吸引古今游客和文人雅士,留下了大量的诗文佳作。
这里正在大兴土木,兴建大罗宝殿和大殿两边的厢房,构成了和谐的整体建筑群,厢房共3层,颇有气势。
观音洞的所在珠明山,旧属金舟乡南廿二都,海拔329米,东连石砰岭,西接小渔山。珠明山旧传有三峰九洞。洞以观音洞为最。
我之所以再次来到观音洞,是因为在读地方志书时,熟知这里与一位生活在元末明初之际的历史人物陈文儁及其家族有关。陈文儁系金乡坊下人。
观音洞的得名,源于大殿后的一个大石窟。洞之上,有峰名曰香炉峰,巉崖挺拔,酷似香炉,石殿里面供养着一尊静坐的观音大士像,洞的石壁上刻着“苍雪陈公深处”六个大字,字甚遒劲古朴。引发了众多游人的好奇。
这位所谓的“陈公”,就是我在地方文献熟悉已久的陈文儁,字国英,别号“苍雪道人”,是金乡坊下村武状元陈鹗的八世孙。元顺帝时,(1333-1343)他应进士不第。“[至正]十三年冬,山寇延毁江南诸乡,赖文儁谋划得全。太府之知,举为本州佐,固辞,遂擢(其子)崿为南监巡检。”(见林淳撰《故建安书院山长陈公基志铭》)。至正十七年丁酉,陈文儁由茂才应荐授南康总司副旗,迁奉训大夫佥制东都元帅陛都事。元亡,他不愿为官,远离尘嚣,到坊下祖山的珠明山,假座观音禅院读书,由于家族祖辈历代工诗翰文章,再加上有殷实的人积淀,他从善之习不昧。当时鳌江以南的江南平原水利门户的阴均大埭及阴均陡门由于“宋嘉定中,乡人林君居雅始为堰八十丈于津流入海之中,数乡之人,咸赖其利。”(见民国《平阳县志·文征内篇》)义民林居雅的主事及县令汪季良的首建,到元时已历百十年之久矣,长堤及陡门坏圯,牵动着这位陈公的清修之心,他不再隐遁山林,与雅士们聚啸林泉间。而以入世的姿态,括囊倾粟,带头修建。
众所周知:在农耕社会,地方官和乡绅,假如有能力,他们总是会把生活的区域和管辖地的兴修水利摆在首位。因为修水利不仅是可以减天灾,免人祸水利是人民赖以生存的最基本条件,也是社会最大的慈善功德。金乡坊下陈姓是大族,陈氏祖先“皆隐德弗仕”,并能重教兴学,厚行乡闾,盛德译人。陈文儁父印翁,就曾与芦蒲芦江寺住持僧知融和尚对岁久坏圯的阴均水门“命工修而复之”。陈文儁倡修水利的事,在元代诗人陈高写的一篇《陈君惠泽记》和《美陈国英修堰诗序》里,记叙得十分清楚,撰写碑文的陈高是元至正十五年(1355年)赐进士出身。陈高这篇《陈君惠泽记》不足千字的碑记,记载他倡修水利的功绩,碑记还赞扬了陈文儁刚直不阿,不畏权奸,凡是老百姓受屈含冤的都以解难救民为己任。元亡后,明朝官府知道陈文儁的才华出众,多次聘他出山为官,都被拒绝了。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道教易识,仙踪难觅。眼前这个珠明山有仙气,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内涵精粹思想,是儒道释之集大成。早些年,我在未到过观音洞之前,总以为观音洞的命名应是佛教的场所,后才知道教把释教观音大士称为慈航道人。坊下村的陈氏乡亲前些年总是说观音洞是佛教的场所,原名叫“观音禅院”,坊下陈族是檀越主(金乡南门杜姓有过布施24亩地供养出家人生活)。近年来被“改换门庭”变为道教的观音道观,而为此耿耿于怀,一再要求沿袭旧名。我想道也好,佛也罢,一座宗教场所,假如纯粹的是为一个名,没有文化积淀的内涵,没有历史的传承和传播的价值,没有历史人物的故事,光是为名而名,执着有意义吗?
我曾编印出版清代浙南著名诗人、乡贤缪文澜的著作《兰泉诗存》,内有一道关于观音洞的诗:“山洞遥遥彻海幽,陈公苍雪在清游,我来觅景如寻旧,不让梅村深处搜。”这里提到的“陈公苍雪在清游”,原诗注明:“吴梅村诗集有《访平阳陈苍雪》诗一首,”江苏太仓人吴梅村(1609-1673)系明末清初诗人,比“苍雪陈公”陈文儁晚生300余年,因仰慕陈公的处世善举,赋诗景仰,足见德行润世之功。
清代学者李庚有名句赞颂:“假禅院以读书,语音颇正。”颇耐人寻味。山高水长,不如德泽弥长。观音洞,我每次过往,都要行注目礼。前贤陈文儁的清名,当与名山大川同在。我每每好发思古之幽情,我似乎听到了“苍雪陈公”在这里研读圣贤之书,我似乎看到了一位身处铁蹄强权之下的正直读书人,深受儒家传统文化教化熏陶的读书人,不与时世妥协,发出的字正音园的朗朗书声。它弥漫着,观音洞就像供桌香炉里的香火不断的袅袅烟香,又似乎弥散在绿水青山间,存留在天地的浩然正气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