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守灵
■陈汉莉
奶奶走了,明天就要出殡,今天是她在家的最后一夜。
奶奶生前最疼的就是孙女。因此,我们五个堂姐妹,奶奶的亲孙女,决定为她最后一夜守灵。
那天接到奶奶去世的消息,我急急赶回小城,看到我进来,几个堂姐妹迎了过来,她们的眼眶都红红的。大家告诉我,奶奶是上午八点多走的,走时很安详。
奶奶今年九十岁了,自三年前那个冬天,摔了一跤后,奶奶接下来的日子都在床上度过,再也无法下地,长辈们怕她寂寞轮流照顾她,我们姐妹一有空也会回家去看她。奶奶最喜欢孙女们在她的身边,每次见到我们,总是开心的像个孩子。因此,几个堂姐妹往往会约好一个日子一起回家,去看奶奶,姐妹相聚。
我和奶奶的最后一次见面已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了。这段时间以来,我因为工作上的事,一直无暇顾及其他,想到了打个电话给家里,每次都说,奶奶还是那样。奶奶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三年,因此,这些年我们多少也习惯了。
那天,当我和妹妹一走进她的屋子,奶奶那苍白的苍老的容颜,一下就绽开了菊花。我们和她聊天,其实已经很难沟通,她的口齿不清和耳背,阻止了她和亲人们的交流。有时和父亲之间有事商量,都需要用书写的方式来表达,聊天再用书写对于一个颤颤歪歪、无法起身的老人来说,俨然不合适。无奈之下,奶奶静静躺着,看我和妹妹聊天,这样她也是喜欢的。往往就是因为她的喜欢,我们就把聊天的时间都留在看她的时候去挥霍。聊了一会,妹妹说,看奶奶的头发好像很久没洗了,我们给她洗个头吧。我说,好啊。
打好热水,将奶奶瘦小的身子抱过来,才感到那个曾经快乐爽朗、风风火火的奶奶已经瘦成一把骨头,我将她的头轻轻放在我的膝盖上,妹妹给她洗了头。洗好头,我给她围上围巾,开始给她理发。这一次,奶奶坐在轮椅上让我为她剪发。
很多年来,奶奶和外婆的头发都是我给她们剪的。我很少在家,她们偶尔看到我就说,妞,给阿奶(阿婆)剪个头发吧。然后我请她们站在台阶下面,我在台阶上面,一剪子一剪子地剪,头发就丝丝缕缕的飘落下来。刚开始都是黑发,后来黑白掺半,最后基本都是白发了。外婆走了好几年了,奶奶自从卧病在床之后,就没再要我给她理发了。
那天,理好了发,我们扶她躺下,她显然很开心的样子,笑眯眯的看着我们。奶奶看我手里拿着手机,比划着让我给她,我不解其意,她不会是要打电话吧?还是妹妹了解奶奶,她说,奶奶以为你拿着镜子呢,她要镜子。哦,明白了,这老太太刚理了发,想臭美一下呢。
奶奶照了镜子,显然对自己很失望,她也许很久都没照镜子了,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模样。但她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我们身上,依然满足着。
没想到,那一次,竟是今生最后一次为她剪发了。
奶奶喜欢我们在她身边的每个日子,更喜欢我们在她身边聊天,尽管她已经听不见,但她看我们几个姐妹热热闹闹,快快乐乐的,她就欢喜。因此,我们五个堂姐妹决定在今天为她守灵,陪着她聊天,陪着她快快乐乐,开开心心,希望她不再孤单。
奶奶,今夜,孙女们为您守灵,愿您一路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