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访林竞故乡

《西北丛编》

林竞《蒙新甘宁考察记》行程示意图

林竞为家乡建造的水井

 

今年，是林竞先生诞辰120周年。林竞先生曾被国人誉为“西北拓荒者”，是民国以来“谈西北问题第一人”，是民国时期的一位传奇人物。

林竞（1892～1962），字烈敷，谱名正慕。原平阳县（现苍南）霞关人。民国初年，他参与“讨袁之役”，失败后东渡日本。之后又参与反日讨袁、反对军阀卖路等活动，多次被通缉。上世纪20年代，他二次到西北考察，历时6年，行程20多万里，留下《西北丛编》、《亲历西北》、《西北旅行记》等重要文献。抗日战争爆发之后，他积极投身抗战工作，任川康边区中将级特派员，奉命到云南、西康等地少数民族地区工作。抗战胜利后回原籍，任浙江省议会秘书长等职。1949年3月到台湾后，潜心研佛学，著作等身，成为台湾佛教界的权威人士。

今天，我们重温林竞先生的历史，学习他不畏艰难险阻、刻苦耐劳的精神，无论是开发祖国大西北，还是加强两岸经济合作与海西建设，都有着特别重大的现实意义。

1923年，时任福建省长的林森为林竞送的匾

谭延闿题字“千秋是式”

林竞《自我的介绍及最近之主张》

 

走访林竞故乡

发现：林竞《自我的介绍及最近之主张》

两任国民政府主席为其题字

■ 林子周   陈剑秋

林竞故乡——

霞关松柏林

今年国庆长假的第一天，我们自己驾车，再一次对林竞先生的故乡进行访谈。从苍南县城灵溪镇出发，约一小时就到了霞关松柏林。

松柏林的地界在沿浦与霞关之间。我们下车徒步向松柏林地方走去，在村口就能看到这是一个的民风纯朴的古村落。古村落的民房依山而建，林竞先生的老房子的位置在村落中央，离大海大约还有二三里路。

听别人说，因为过去这个地方松柏树很多，故此一直叫它“松柏林”。当地人却告诉我们：“松柏林”不仅仅因为“松柏成林”而得名。松柏林里，绝大多数的人都姓林，所以“松柏林”更多的是指“松柏林中的林姓人家”。

据《林氏通览》记载，始迁祖林能朝，于清雍正乙卯年（1735），为避战乱，从福建省福清县光贤里仙岭地方迁至此地。当年从避难的角度上说，尽管这里比较偏僻，却是有山、有海、有田、有地，对勤劳的劳动者来说，是一个非常难得的世外桃源。从始迁祖林能朝算起，至林竞这一辈，已经是第八世。

重大发现——

《自我的介绍及最近之主张》

我们走访了林竞先生的亲房，查阅了一本2004年根据老谱重修的《林氏宗谱》。翻到第92页，便有了关于林竞的信息：“正慕。系明及公三子入嗣，名维瑞，字竞，号烈夫，四明法政学校毕业，日本东京法政学校毕业。浙江省民国国大代表，新疆省民政厅厅长……”

访谈中，难能可贵的是查到一本旧谱，其中有林竞自己写的文章《自我的介绍及最近之主张》：“林竞，字烈敷，年四十三岁，浙江平阳人。初肄业四明专业学校，癸丑年（1913）革命失败。至东京，入（孙）总理及黄克强先生主办之政法大学。民国四年五月事起，返国反日讨袁，被通缉。民（国）五（年）参与护国讨袁役，潜入广西，主笔《领表日报》。旋至湖南护国军总司令部秘书，是秋奉财农两部令，派赴新疆、甘肃考察财政实业。周历天山南北，取道俄国回京。民七再渡日本，返回后再赴绥远、宁夏、甘肃、新疆内外蒙古，勘测新包铁路及绥远汽车线路。民十民十一年，在绥远铁路，组织职工因反对军阀卖路，被通缉。至沪，由张委员继引见（孙）总理，报告经过，并条陈开发西北意见。十三、十四年，任京绥铁路参事……十七年任青海民政厅长，辞职。十八年住上海，温州同乡会推荐为常务委员，服务年余。十九年任国民政府参事，廿一年任甘肃民政厅厅长。廿三年仍回国府办事……本人因浅才薄植，无所成就，维出身贫寒尚能刻苦耐劳，作实践工夫。生平伏膺主义，绝对以大多数民众为立场……至于农村经济之衰落，各项目事业之待建设，即为温州六邑之普遍现象，胥为本人所日夜椎心。冀于异日与协同地方人事及当局，而设法挽救者也。中华国民廿五岁次丙子冬月。”

1936年，全国举行制宪国民大会代表选举，林竞作为温属代表候选人回乡参选。此时正逢他的家族修谱，族人要求他写出自己的经历编入族谱。文中看得出，当时因政府政权不稳定，他被频繁地调动。文章很长，如同年鉴内容繁多。他为民间的疾苦感到“日夜椎心”。

文章中还有一句非常重要的话：“二十年来，又尝力倡‘和平救国’‘开发西北’之主张”；并提到“渔民之贫困”、“生计之艰难”，“经济之衰落”，这都与林竞先生从小的生长环境，有着密切的关系。

文章的价值还在于可以纠正新辑族谱的错误，如2004年版本的“林竞，字烈夫”而在他自己写的文章中是：“林竞  字烈敷”。此文的发现，可更正以前的书刊、网文中的许多错误。

林森题赠匾额——

“长林胄远”

可惜的是，林竞先生的老房子已经朽坏了，但在他原来的老房子不远北边路口，修建有一座非常漂亮的林氏宗祠，并成为标志性的建筑物。说是林氏宗祠，实质上是民间设立的以纪念林竞先生为主的纪念堂。

纪念堂坐东朝西，五间单层，红色琉璃瓦，是当地最好的仿古建筑物。门台古色古香，比前面的大路要高出2、3米。右边两株荔枝树，生长茂盛。墨绿色的枝叶，堆积成一把天然的大凉伞，长期为林氏宗祠遮风挡雨。

走上门台，中间有一个大院。在门台上，抬头就可以看到厅堂之上有一块仿制的长匾，四个苍劲有力“长林胄远”大字。长匾黑底金字，显得非常庄重。1923年春天，国民党元老林森专门为林竞题赠此匾额。

林森（1868.3－1943.8），福建闽侯县人，中华民国政治家。1931年至1943年8月，一直任国民政府主席。民国十二年林森为林竞题写此匾时，还是福建省省长。

林森的年龄要比林竞大24岁，可以说是林竞的前辈。1913年7月林森、林竞因参加孙中山发动二次革命讨袁，失败后，被迫流亡日本。林森加入中华革命党，林竞“入总理及黄克强先生主办之政法大学”。林竞与林森都是孙中山的忠实支持者，他们早在日本时，就有比较深的交情。

长林胄远，是什么意思？“长林”本指高大的树林，这里指的是林姓。胄（音zhòu）帝王或贵族的子孙。相传林氏是商末比干（中国古代著名忠臣，被誉为“亘古第一忠臣”）王子的后裔。“长林胄远”四个字加起来，意思就是说林氏是商末忠臣比干王子的后裔，历史悠久、源远流长。林森希望他能够继承先贤的遗志，不负孙中山先生的重托，一起继续做好革命工作。

林森从1931年起任国民政府主席，长达12年之久。林竞从年青时反日讨袁、东渡日本、一直到抗日战争，与林森的政治立场几乎一样。林竞的一生与林森这位革命先驱有一定的关系。林森有“三好”即好佛、好古玩、好客。特别是林森好佛，对林竞影响极大。林竞到台湾之后，一直潜心佛学，孜孜不倦。可以说是继承了林森的衣钵。

谭延闿题字——

“千秋是式”

林竞原来的老房子位置的西面，约二三里路的公路下边，是林竞于上世纪20年代精心修建过的坟墓。林竞虽然是过房入嗣，却一直对上辈人非常孝顺。

墓碑中有“清显考字玉田行四、妣金氏老孺人林公墓”，左边“男明濯勒石”右边“孙正慕同立”。落款：“光绪庚子年中秋月吉旦”。“正慕”正是林竞的谱名。“光绪庚子年”，是公元1900年。这年林竞才9岁。这个墓碑，是林竞父亲林明濯为林竞爷爷林昭容立的。按照当地的习俗，儿子为父亲立墓碑时，孙子如果已经出生，都要写上去以示孝顺。

查族谱：林明濯卒于民国十七年二月廿六，阳历是1928年3月17日。林竞父亲明濯去世时，林竞时任青海民政厅长。他因为父亲过世，要求回家服丧。1927年“四一二”政变之后，国内形势变得十分复杂，林竞感到形势不对。他到南京之后，顺路去拜见在任的国民政府主席谭延闿，并借“服丧”为理由，辞职回家。林竞在青海任民政厅长，虽职位不高，但名声很大。谭延闿主席得知他回家葬父亲，便亲自为他写了“千秋是式”（千秋祭祀的意思）和“松涛先生神道”等字送给他，表示对他的安慰，要求他不要灰心丧气。

谭延闿 (1880-1930)字祖安、祖庵，号无谓、切斋，湖南茶陵人。谭延闿一直是国民党政府里的高官，历任国民政府主席、行政院院长，是国民党政要陈诚的岳父。谭延闿又是民国时期四大书法家之一。江苏中山陵碑上的“中国国民党葬总理孙先生于此”备受瞩目的两行金色大字，即为谭延闿所书。谭延闿为林竞题写此字时，还是在任的国民政府主席，可见林竞先生在国民政府中的威望非常之高。

林竞先生安葬了父亲之后，第二年回到上海工作。经人推荐任上海的温州同乡理事会常务委员……1936年回原籍，参加国大的选举工作。最后一次回家，是1945年的清明节之前。这一年林竞先生回家要为父亲扫墓，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要分“墓饼”（所有到坟地的人都要分发一份糕饼），当时林竞先生还带来了许多杭州的张小泉剪刀，送给乡亲做纪念。

不知是先生早有预见故意这样做，还是巧合。从此之后，迫于国内形势，他就再也没有回到故乡，再也无法为祖先扫墓了。海峡两岸，如同一把剪刀剪裁过，30多年没有往来。

但故乡的情思没有剪断，民族的根脉同样生生不息。数十年来，家乡的人一直没有让他的祖坟荒废，就是文革期间，也没有人动过他祖坟上的一块石头。每年清明节，同样有人替他扫墓，而且从不间断。

沧海桑田，日光荏苒。林竞先生在台湾逝世已经50周年了，家乡的许多文物还完好无损地保护着，他的丰功伟绩，依然被人们所传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