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襄教授的二件事

■梁祥至

我大舅父吴襄教授生于钱库三石桥。后来，我外祖父将全家迁居钱库街百花桥桥北的河埩角。1948年在河埩角老屋基础上建成5间二层楼房，上下共10间。关于建房资金来源，1965年7月我大舅父在给他侄女的信中专门做了说明，现抄录于下：“我于1946年秋季（9月）去美留学，47年11月回国（由美国民间团体叫做美医药助华会出钱，通过国民党教育部分配给当时几所国立大学的医学院选派教师），我原任教的前中央大学医学院继续照发薪水（当时月薪370元）。这一年的薪水全部寄老家，除家用一小部分外，其余大部分即交我母用来买材料在老屋基础上建新屋。1947年夏我写的一本大学用书《生理学大纲》初次出版，全部稿费（约相当于半年薪水），也供我母建新屋之用。此屋于48年底建成，为五间楼房，共十间。”

楼房建成后，我两个舅父一分为二，但他们基本上都没有住过（我小舅父当时也在南京，为中央农林部职员）。只是我大舅母携子女于1948年底回老家时住了几个月，1949年9月初又去了南京定居。后来我外婆也去了大连，住在我大舅父家终老。这幢房屋1954年后作为钱库区公所办公用房，区公所搬到天主堂后，为粮食部门所用，改为钱北粮仓。房屋所在的地方，上世纪70年代及以前，还比较偏僻，一共没有几幢房子，西边有一条路是往陈家堡的必经之路。80年代初始，这里逐渐繁荣，成为街道。现在，叫永新北路，是钱库街最繁华的地段之一了。

上世纪80年代后期，按照中央关于落实私房政策的规定，像我大舅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这幢房子可以部分地归还给他。当时，我是县里落实私房政策领导小组的成员，这项工作还是我到省里开会回来传达开展的，我懂得这些政策。这样的好事，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但是我大舅几次明确表态不要，他来信告诉我：“关于落实私房政策的问题，我和舅母商量后，（认为）我们一家都不会回老家居住，因为子女们的配偶，没有一个是浙江籍，更谈不到温州了。我幼女到大连时仅二岁，学正和学思（吴襄之子）49年秋随舅母来南京时，也都很小，对老家的印象都没有，所以决定如果苍南县委和钱库区委归还我原有二间楼房，我将公开拍卖，并将拍卖所得，全部捐献给苍南县及老家宗族办教育之用。”在现在这个物欲横流，人们向往金钱的年代，我大舅吴襄教授的高风亮节，由此可见一斑。

我大舅母是舥艚林家庄人，比我大舅父还大两岁，从小缠了脚，是小脚女人，只念过三年私塾，没有工作。他们的婚姻是长辈包办的，两人论条件可谓天壤之别。但是我大舅父对我大舅母始终如一，两人相敬如宾。我大舅母聪慧好学，在我大舅父的帮助指导下，练得一手好字和较高的阅读能力，懂科学，有涵养。我大舅父第一版《生理学大纲》的50万字书稿，就是经我大舅母之手，用清秀工整的毛笔小楷抄写的，我大舅父在此书的前言中特别写到：“本书属稿于抗战之最后且最艰苦之一年，全部文稿几均于晚间及假日写成，作者于此时期中能安心于研究及撰述工作而不为生活及子女所累者，实不能不归功于吾妻之辛劳协助，因附志之以示不忘。”深情地表达了对我大舅母支持他工作的感激之情。我大舅母经常对她的子女们感叹地说：“解放后，有多少大干部抛弃了农村的结发妻子，在城里又找了个洋学生。你们爸爸的人品真是没的说。”从这件事中，也可以看出我大舅父吴襄教授的高风亮节。现在我大舅父已经作古，我大舅母依然健在，她是1908年生的，今年104岁了。

吴襄（1910—1995），生理学家，1946年留学美国明尼苏达大学医学院生理学系，获科学硕士学位。1950年起先后任大连大学医学院生理学教研室主任，遵义医学院生理学教授。1983年调回复办的大连医学院，任生理学教授兼教研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