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童诗：那一抹悠深的记忆

刘妙居

苍南童诗是人们在生活劳动中集体口头创作并流传于民间的儿童歌谣，它应用于儿童游戏、教育等，选材非常广泛，内容包括动植物、劳动、运动、游戏、节日、天文地理等，流传于儿童之口，是对儿童进行教育的良好形式。天地之间，亘古及今，事物缤纷，苍南县依山傍海，数千余年来，苍南人民在这片土地上耕山牧海，晒盐炊虾，薪火代传，苍南童诗即产生于山海人文独特地理环境，伴随神话故事传说成长。幼童口齿伶俐善于模仿，是苍南童诗最好传播媒介。千百年来苍南人民在生活劳动中创编了许多童诗并代代相传，或反映民俗民风、世间趣事或寓以教育意义。这无数优秀的民间童谣经长期流传，在思想和艺术上达到了很高的水平，常让人在童年时听了终生难忘。

童诗的叫法很多，清人杜文澜在《古谣谚·凡例》中把“儿谣、女谣、小儿谣、婴儿谣”等都纳入“童谣”一类。古人说：“童，童子。徒歌曰语。”（《国语·晋语》韦昭注）“童子歌曰童谣，以其出自胸臆，不由人教也。”其他古籍还有称“孺子歌”、“童儿歌”、“儿童谣”、“孺歌”、“小儿语”、“女童谣”等，苍南地方话叫“童诗”，即指人类自然真情流露、不作意修改加工、传唱于儿童之口并一代代口耳相传下来、没乐谱的歌谣——童谣。不少古老的童诗今天仍有现实意义，仍在传唱，有的也须按时代需要予以新的诠释和运用，使之呈现新生。由县文化馆根据苍南童诗改编的舞蹈近年来多次在市省和全国获奖，民间的孩子们仍在传唱。

童诗历史非常悠久，《列子》书所载《康衢童谣》：“尧乃微服游于康衢，闻童儿谣曰：‘立我烝民，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据说这是中国传说中圣人尧时童谣。但有人认为《列子》这本书不一定可靠，只认可《国语》中记载《周宣王时童谣》是真正最早的童谣。即便如此，童谣也有近三千年历史，在中国文学史上，能与之比“老资格”的，就只有《诗经》中的某些篇章了。绝大多数古代童谣（苍南童诗）作者，均不可考，跟苍南讲古一样，这是口头文学的一个共同特点，不像发表书刊上可以署名，只是在人们口头流传，一代代传承。尤其童谣，传唱者多是年幼的儿童，对作者为谁不感兴趣。成年人为扩大影响，反映某些呼声，常编童谣教孩子说唱，很快风传开来。

童诗是一种带音乐性的口头文学。童诗要为儿童所接受，在形式上不能不有一番讲究，音乐性、变异性和娱乐性就成了童诗明显的特点。童诗的音乐性表现在语言的音乐美与节奏感，双声、叠韵、双关、谐音、重叠、对比等手法都在童诗中得到巧妙运用，这使童诗听起来悦耳动听。苍南不但多民族、也是多方言一个县，这就让苍南童诗产生了与音乐性有关的变异性或说不稳定性。我们知道，童诗是靠口头传唱的方式流传，难免会出现因时、因地、因人、因语言不同而产生不同的现象，甚至还会有有意无意的转换、改动情况。所以说，因地理条件的变化而造成方言、气候、风俗、景物等的变化而产生童诗的变异是最常见的，特别是苍南灵溪、桥墩等讲闽南话的南港片和龙港、钱库、金乡等讲瓯语、蛮话、金乡话的江南片往往有很大的差异。同是一首童诗，采用闽南话与采用蛮话、金乡话、温州话和畲族话唱出来就有明显的不同，于是相同的童诗不相同的许多版本就产生了，如《月光光》、《天乌乌》等在各乡镇就有不同版本。

苍南童诗是苍南人自己的语言艺术、最古老的文学诗篇，最具群众性文学，始终受绝大多数少儿和群众热爱，有悠久的历史和优秀的传统，于2009年6月被列入第三批市级非遗名录。苍南童诗一般都可传唱，不少深刻刻划了以往年代孤儿、牧童、童工等儿童生活痛苦，如《东家吃米我吃糠》：“口唱山歌手插秧，汗珠滴尽谷满仓。牛出力来牛吃草，东家吃米我吃糠。”古时有产者，为争夺财产继承权，后母把前妻之子、兄嫂将自己弟妹看成仇人加以谩骂和虐待是常见社会现象，反映了社会上人与人之间的冷酷关系，今天再去吟唱，别有一番况味。有些童诗是语言游戏，儿童游戏时顺口编唱，将儿童喜爱的文字游戏、谜语和游戏动作贯入并很好结合，让儿童产生传唱的兴趣，虽没什么思想内容，却注重音节连贯、和谐，幻想丰富幽默，具娱乐性。有的游戏童诗也贯串一些淳朴的道德教育和知识教育。如接字歌可教孩子数数目和事物名称，发展想象力，扩大生活知识面。

旧时，苍南乡村多有童养媳习俗，称“抱媳妇子”，一般七八岁余，却担起沉重的家务活，天不亮就起床，半夜才休息，常挨打受骂。善良的童养媳毫无怨言，还时时处处为夫家着想，这首《咕咕咕》童诗就充分表现童养媳的善良：“咕咕咕，七岁作新妇。拿竹椅上眠床，拿楼梯上谷仓。烦那天不光，烦那鸭无蛋。又烦小姑无嫁妆，又烦小叔无田园。”苍南童诗本身就是一种特有并具价值、值得重视且应加以研究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通过童诗，不但能了解我县独特而深厚的民族民间历史文化底蕴，还有助于了解和研究我们今天的民歌和童谣。

苍南地处东南沿海，明清时期，江浙倭患严重，沿海百姓饱受倭寇侵扰和屠杀。明太祖朱元璋派大将汤和在境内修筑城墙，设置金乡卫和蒲城所抗击入侵的倭寇和海盗。明嘉靖年间，著名抗倭将领、民族英雄戚继光转战闽浙粤沿海，于闽浙粤沿海诸地抗击来犯倭寇，历十余年，大小八十余战，终于荡平东南沿海倭寇之患，为百姓所爱戴。自嘉靖三十八年戚家军成军到万历十一年戚继光去职，戚家军共斩级十五万余级，取得百战百胜的战绩。一首《月光光、天皇皇》的童诗在苍南沿海一带唱得很响亮，充分表达了沿海人民对民族英雄戚继光无比战斗威力的歌颂和深厚的感情：“月光光，天皇皇。骑骏马，过西塘。西塘水深飞过渡，将军姓戚名继光。身骑高马背大刀，率领三军镇海疆。天皇皇，地皇皇，莫惊我家小儿郎。倭寇来，不要慌，我家戚爷会抵挡。”